这次第一书斋的第一,正是景长乐。
从文章结构到文辞斟酌,再到理论分析,甚至试卷上的字迹。
景长乐都是第一。
第二为邓潇,似乎是字迹方面差了些。
第三的宋溪文章还不够稳定,字更为一般。
听着他们三人剖析自己问题。
乐云哲他们三人都麻了。
疯了吧。
刚刚觉得自己考的不错。
跟你们一比,我们的文章都该扔了?
还有你宋溪。
已经是西院第三名了!
怎么还要放狠话,说要考第一啊!
这不合适吧!
反而是路过的另一位同学开口道:“考到第一斋,那距离考上乡试,已经很近了吧。”
“宋溪明年,说不定就是举人了?”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开学时丘副训导说过的话。
云益二十三年乡试。
明德书院一百八十人参加,共有五十四人中举。
据说人员集中在前三个书斋,尤其是第一书斋,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机会考上乡试。
宋溪距离乡试中榜,已经很近了。
但宋溪自己没那么乐观,他看向邓潇跟景长乐。
两人摇头苦笑:“没那么容易。”
“还需要多学的。”
但这话也没错。
都考到第一书斋了,他们于乡试,自然比别人更有机会。
听着西院前三名讨论乡试。
路过的学生也难免被激励。
那可是乡试,天下读书人穷其一生的梦想。
民间还有一首《勉学歌》,话虽粗俗,词语也功利,但能看出其中区别。
君不见,东邻一出骑青骢,笑我徒步真孤穷。
读书一旦登枢要,前遮后拥如云从。
……
君不见,北邻飞宇耸云端,笑我屋漏无门关。
读书一旦登相府,便有广厦千万间。
总之就是,一旦登第,就有马车仆从,香车美妾,广厦千万间。
这就是秀才跟举人的区别。
即便现代人,也都学过范进中举。
前一日家人都要被饿死。
后一日便有高官厚禄。
但其中艰难,在场人都知道的。
即便是强如明德书院,也不能保证每个学生都能考上举人,更不能保证学有所成。
不见多少学生含恨离开,或当账房,做幕僚,又或者去老家小县做些杂务。
这才是多数秀才最终的归宿。
穷其一生的考试,最后却落一无所有。
说起来,马上就要四月,童试也要结束。
去年书院退学八人,今年还有三个因故不再读书。
那今年童试案首,以及其他地方新秀才,就要补进来。
这对所有人来说,又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见学生们一会兴奋,一会落寞,此刻又紧张起来。
路过的梁院长好笑道:“去说说他们。”
裴训导缓缓走过来,笑道:“在讨论什么,这般热闹。”
学生见裴训导过来,纷纷行礼,说了心中忧虑。
“原来是为了乡试。”训导找了块稍高的石头坐下,让学生们也坐下说话。
竹林当中,裴苗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万历四年,应天乡试结束,当时第一名顾案首的父亲听说孩子成绩,反而面带忧色。”
“顾案首问道,之前二试不中,父亲不忧而喜,如今为何反而忧愁。”
是啊,考了两次不中,顾案首的父亲却高兴。
第三次中了第一名,却很发愁?
“他父亲答,吾闻士可以贫贱激也,激则耻,耻则忧,忧则动心忍性,长其不能。”
意思是,士子的处境不好,反而是一种激励,有了激励就知道羞耻,知道忧患。
从而更好的修炼心性。
故而一时挫折反而对学生成长有利。
之前顾案首两次不中,父亲并不忧愁责备,反而多加鼓励。
认为这对孩子长远发展有好处。
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他的儿子真的考了乡试第一。
“今以一书生骤然为东南冠,闾阎之人盛容色而矜道之,孺子喜也,老人安得不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