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的内脏能从人的身体中唤出灵魂,”猿人说话了,“你知道这是一把好琴。”
当老板开始吹嘘自己的商品时,就是要开始讨价还价的时候了。
果然,猿人伸出了三根手指:“我要三十桶‘松子酒’。”
霍莉不清楚还梦境的物价,但她能从松果的表情中看出这对他来说是不小是负担。
“松果,我们有必要买这玩意儿吗?”她小声问。
“有,”松果点点头,“在幻梦境中,音乐的影响力是难以想象的。”
“等等,让我来砍价。”霍莉摩拳擦掌。
“霍莉,我们会挨打的,”松果解释道,“市场的规矩就是不能还价。”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霍莉有些失望。
最终,松果三十桶“松子酒”换来了这把鲁特琴,猿人需要自己去松果镇取。
忽然,隔壁摊位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喧哗。
“去去,你这该死的猫咪!”
那是一个阴森的、被乌鸦羽毛所覆盖的摊位,一个矮个子的黑袍巫师站在一口大坩埚前,挥舞着比他还高的勺子,恶声驱赶面前一只穿着银色盔甲的黑猫。
“咕噜。”斯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压低了身子,愤怒地盯着巫师。
霍莉走过来,随着视角的移动,她也逐渐看清了巫师身后的商品。
那里站着密密麻麻的、色彩鲜艳的的鸟儿,它们安静地站在一只铁丝拧成的假树上,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霍莉,那些不是鸟儿,”斯莱小声说,“那是孩子们的灵魂。”
霍莉佯装感兴趣,上前了两步:“你这儿卖的是什么?”
“灵魂,幼小的灵魂。”
“这玩意有什么用?”
“随便你怎么用,”巫师漫不经心地说,“拿去炼药,拿去诅咒别人,拿去玩。”
“怎么玩?”
“你可以往ta的灵魂里灌输任何特质,狂躁、抑郁、囤物癖、暴露狂、食?人癖……”巫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到底要不要买?”
“我能看看货吗?”
巫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视线最后落在她的手里的法杖上,像是确认了她的资格:“你自己看看要哪只吧。”
他侧过身子,让霍莉能够更清晰地看见黑色囚笼下的“商品”。
霍莉扫视着那些鸟儿。它们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漆黑,没有一只回应她的视线。
除了被吊在屋顶上的那只品红羽毛的鹦鹉。
它奄奄一息,但是那双即将闭上的眼睛在望向霍莉时绽放出了希望的光芒。
“我要看这只。”霍莉指向它。
“行。”巫师挥了挥勺子,品红色的鹦鹉从屋顶上脱落,一个女孩落到了地上。
那是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浣熊镇中那个名叫“琼妮”的女孩。
霍莉瞪大了眼睛,从潜意识中翻出自己进入幻梦境之前,发生在【女巫集会】的那一幕。
那个坐在l先生对面的求助者,似乎正是小琼妮的父亲——霍莉已经记不得他的名字了,但还记得他手指甲上斑斓的色彩。
那些曾经发生在霍莉周围,被潜意识捕捉到的信息正在复苏。
“琼妮最近很奇怪,”男人对l先生说,“她在学校拔掉了自己的睫毛,还咬伤了自己的舌头……我们送她去了医院,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说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的问题,但我觉得琼妮不是那样的孩子……”
“啊啊。”女孩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调。
原来小琼妮正在被这个该死的巫师所控制,那么这里的鸟儿也许都是被困住的孩子。
巫师又挥了挥手,品红色的小鸟被重新吊回了房梁上。
“我就要这只,”霍莉没有表现出异样,“对了,你是从哪里抓住他们的?”
“呵呵,想要抓住小孩子还不简单吗,”巫师说,“他们都是群喜欢幻想的孩子,对现实生活充满了不满,渴望逃离那个世界,我只要在他们的梦境中假意许诺,就能让他们就乖乖地喝下药水。”
他想了想,补充道:“当然,他们并不完全纯洁。”
“哦,”霍莉又点了几只煽动翅膀的小家伙,“这几只我也要了。”
“唔,”巫师眯了眯眼睛,忽然将勺子敲在了霍莉的脑袋上,“滚开,我不卖了!”
“嗷,”霍莉吃痛,不知道这个巫师怎么突改变了主意,“为什么?”
“你不够邪恶,”巫师恶狠狠地说,“哼,也不够果断。”
“这和我买东西有什么关系?”
“意思就是你根本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巫师挥舞着勺子,“真是晦气,今天不能再在这儿待了。”
黑色的羽毛展开,巫师的身形猛然拔高——摊位下,两只蜷缩的长腿舒展开来,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几个类似于鸟类生物的爪印,往荒原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