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钻进他的鼻子,在看清老鲍勃的那一刹那,杰克小子几乎被吓得忘记了尖叫。
那是一张怎样怨毒的脸啊!
深褐色的树皮下鼓动这暗红色的血管,年轮的断面里镶嵌这一只悲伤浑浊的眼睛,那发出人类声音的开裂树洞深处,传来了混杂着松香味的腐臭气息。
“我是个没用的人!我是个该被分解的人!”
老鲍勃的脸忽然贴到了杰克小子的脸上,树皮下浮突的五官着贴着他的鼻子蠕动——杰克小子甚至能看清了,就脸他那唯一保留了人类特征的眼睛里,都不断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赞美分解者!”他猛然张大的嘴巴,仿佛要将男孩吞吃入腹。
“不要啊!”杰克小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闭上了眼睛。
“扑通。”他忽然不受控制地落到了地上。
杰克小子睁开眼,面前正好是老鲍勃的脚。
他那双沾满泥土的皮鞋,正被不断抽芽的根茎带着一起沉没进黑色的泥土。
“老……鲍勃?”杰克小子抬起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挂着工装背带裤的,约有一人高的小红松。
现在,他知道这绵延了几千公里的红松是从哪里来的了。
“啊啊啊——”杰克小子尖叫着狂奔向营地。
“事情就是这样了。”杰克小子捧着一杯热茶,看上去依然惊魂未定。
营地陷入了一片悲伤的沉默。
生活在这片营地里的人,不是老弱病残就是社会的边缘人。
政。客将他们归类于“低价值人群”,想尽办法地将他们赶出城市,然后在报纸上将他们的遭遇化为一句轻描淡写的“结构性悲剧”。
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片乐土,现在就连怪物都要来围剿他们了吗?
“这简直太荒谬了!”安娜率先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说道,“老人怎么了,年纪大难道就该被清除掉吗?”
“就是就是,”霍莉也被激起了愤怒,“年长者有这么多的优点,他们经验丰富、情绪稳定、决策成熟、具有生活的智慧……这些价值难道是仅仅因为他们行动迟缓就可以被磨灭的吗?”
“叽叽。”浣熊站在乔治大叔的肩头,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松果大人有言,”乔治大叔沉痛地闭上眼睛,“老鲍勃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他一生勤劳节俭,待他的邻舍如同家人一样宽和。
“世人看你们如草芥,但是我看你们如手中的珍宝,是我身上不可以失去的肢体。
“所以,任何毁坏我肢体的人,都要承受我的雷霆怒火。”
乔治大叔缓缓站起来,将猎枪抗在肩头:“以松果大人之名,今夜我们就会去消灭这个胆敢审判我们的家伙。”
“赞美松果大人!”
“赞美松果大人!”
在这一片欢呼的浪潮中,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忿。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她们两个先打抱不平的,怎么没有人赞美她们呢?
“赞美霍莉!”安娜举起手。
“赞美安娜!”霍莉也举起手,“乔治大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不会是现在就要出发吧?”
“当然。”乔治大叔回答。
“一定要在这么黑漆漆的时候进去吗?”霍莉抽了抽嘴角,“就不能在明天中午12点阳气最旺的时候进去吗?”
“什么叫‘阳气’?”
“很难和你解释清楚,暂且理解为光明的力量吧。”
“退一万步来说,白天光线也要好一点啊,”安娜说,“恐怖片里的怪物最喜欢的就是在黑暗中埋伏人类。”
“没关系。”乔治大叔将浣熊抱在怀里,“松果大人的能力只有在夜晚才能得到全部的发挥,它会帮我们注意周围的环境的。”
“好吧,那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霍莉一字一顿地说,“一定,不要,分头行动!”
十分钟后,霍莉、安娜、松果以及乔治大叔出发进入了松林。
夜晚中的松林还弥漫着浓郁的雾气,可以算的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一熊先是来到了曾经是“老鲍勃”的树下,乔治大叔将那件落在树下的背带裤整齐地叠好,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老鲍勃,愿你安息。”
浣熊则抓住树尖的一把松针叶,在掌心揉搓,半响之后将得到的信息传达给了乔治大叔。
“唔,松果大人说,母体藏在松林中非常深的位置,接下来它要画一个传送阵,将我们送到母体的巢穴附近。”
小浣熊用锋利的爪子在三人的脚下画出一个规整的圆,然后从脖子上的松果上取下一块鳞片,嘴里发出一些人类声带无法发出来的怪叫。
当它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爪子里的鳞片忽然化为了碎片,向上空飞去。
“哗啦——”
霍莉看到有浓郁的色彩从头顶落下,如同彩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落进了他们脚下的圆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