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是奇妙的,奇妙意味着幸福。他不想要重新活过,不想要阳光普照,可许多情绪并非不想就能消弭。
有生机,就见不到边原。好在邢舟对这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上一次开窍发现自己喜欢边原时,他也用过这招。
两只手揣在口袋中摸索小刀,却先碰到了一张卡片。
边原在宠物医院有登记会员,明天是他的生日,刚刚工作人员给他赠了一张生日卡片。
他将卡片拨到一边,手指摩挲着硬币旁边,一把折叠小刀。
他随意走着,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划几下。划在其他处可能会被边原发现,不过左臂上一次割腕留下的伤口还在,划在同一处应该能不露破绽。
走过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后面是个公园。
他从没踏足过这里,园内有座小山,山上竹林茂密,顺着小路一路深入,他停在山后小湖的环湖路上。
四周静谧无人,邢舟站在湖边,低头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他不喜欢割腕,血刺呼啦的,还疼。在遇到边原之前,他一直都是试图跳海。
海面有自己的影子,跳海像是跳进自己的怀里,往下沉时也不觉得孤独。
邢舟看了会儿水面,开始解自己胳膊上的纱布。
纱布缠得很紧,他解得有些不耐烦,从口袋拿出小刀准备直接切开,就听见身后猛地呼啸而来一阵风,伴随着大呼小叫,一下子打破这片安静。
邢舟回头一看,就见到一个人如同火车般冲过来。
体型壮硕,仿佛可以将他直接撞进湖里。
他退了好几步,才看清楚来人,竟然是胖子。
胖子脸都白了,指着他的手大喊:“你要干什么!你要自杀是不是!”
邢舟的脸也白了,他拧起眉头,看了眼胖子的来处。
这一路泥点子纷飞,竹子东倒西歪,胖子居然没走修好的石砖路,是从小山跑下来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邢舟问,“你怎么没去上课?”
胖子一手拿小铲,一手攥着几根刚挖出来的秋笋,压根不回答问题,只连珠炮一样发问:“你到底是谁啊?你拿刀干什么!别站湖边,你要做什么?”
邢舟看他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只好把小刀收了,靠在树旁。
“你是边原的兄弟,对吧?别诓我!”胖子说。
邢舟笑了笑:“我是他哥哥。”
胖子紧绷的后背松了一些:“我就知道!**的上次在学校,边原还骗我,我还信了,草!吓死了都。”
邢舟看他一会儿,扬了扬下巴:“挖的什么?”
闻言,胖子左右看看,低声道:“秋笋,这山头就这几株!我靠,这山笋不让挖,我偷偷上来的,你要是在这自杀,到时候有人来查目击者,一查不就查到我在这挖笋了?”
几根秋笋被塞到树边的小袋子里,胖子一边拍手上的土一边骂骂咧咧:“你等开春吧,这山头都是春笋,到时候那才叫人山人海……哎你干嘛去?”
邢舟脚步不停:“找个没人的地方。”
胖子大惊失色,脸色又白了:“你真要自杀?边原知道吗?”
边原知道吗?邢舟心道,边原什么不知道,他俩一撅屁股对方就知道自己要放什么屁。
胖子在背后喊道:“你在公园里自……自杀,死、死不掉的啊,这里人那么多。”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胖子连珠炮一样:“哎!不是,你是不是又诓我呢?”
“你骗我呢!你肯定没想杀!我就知道!”
“你真是他哥哥?”
听到这个问题,邢舟终于驻足,回头看他。
胖子不太敢和他对视,见他看过来,又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收拾自己的包,嘀咕道:“看边原不像有兄弟的样子呢。”
邢舟远远盯着他,问:“为什么?”
“就是觉得边原做事挺绝的,像没牵没挂。”胖子说完,意识到面前这人正在这地方自杀,比边原更没牵没挂,一时间有些后悔说这个话。
可邢舟却没嘲笑他,胖子没听见回答,抬眼偷瞄他,发现邢舟嘴角勾着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不像是要寻死的样子。
邢舟说:“他无牵无挂?你旷课了,不知道他今天去上课了吧?他为了不被开除都去念书了,你还说他无牵无挂。”
胖子被他怼得有些莫名:“有就有呗,你自豪什么。”
他说得太直白,邢舟心道自己跟这人显摆个什么劲儿,这榆木脑袋不可能懂的。边原以前是没牵没挂的样子,现在有牵挂不都是为了他。这还不值得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