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 2)

边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从沙发上坐直,抬手摸索着按亮一盏昏暗台灯。

“你踩着我了。”

边原往地上一看,居然是一块玻璃橱窗的碎片,巴掌大,邢舟在其中只露了一只眼睛和一半额头。

“你还上学?”邢舟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边原才挤出来一句回答:“关你屁事。”

“不上学那你去报到干什么,还不如学做汉堡。”邢舟动了动,用手指敲击着那一侧的玻璃,传来一串哒哒哒的声音。

边原无言。他将邢舟视为自己精神分裂出来的幻象,既然对方由潜意识诞生,那说出来的话大概属于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他承认自己并不想去学校,一来难以融入,二来因从前断断续续的休学,他如今已经比同级生大上两三岁。

可是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聆听内心。

“上啊。”边原刻意改口,“上,人家录取我了,我为什么不上?”

他拾起那枚碎片,摆到眼前,嘴角扯出弧度一模一样的笑,好让邢舟看得更清楚:“我偏要去上。”

邢舟也逼近碎片,漆黑的瞳孔里亮着幽光:“跟自己作对很爽?边原,你折腾了自己二十多年,怎么折腾上瘾了?”

二人隔着薄薄一层玻璃,一刹那仿觉照镜子。皮囊的异同已然不重要,唯有那只明亮又沉郁的眼眸别无二致。

边原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照镜子,可却是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从眼睫到眼尾,闭眼也能描摹出来的走势,此时却有几分微妙的陌生。

他缓缓张唇,用气音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我乐意。”

说罢,他将碎片甩进垃圾桶。

一地狼藉,边原懒得清理,他绕开碎玻璃的区域,去门口取汉堡外卖,拆包装的时候才发现手指不知何时被玻璃割伤了,指侧正在渗血,口子不深,血色从愈合中的皮肤下艰难地钻出来。

他不甚在意,专心吃他的汉堡,顺便在网上搜了搜旷课太多如何处理。

回答各不相同,汉字密密麻麻,打眼扫过去一个字也没看懂。

点开一个视频,一串机械男声生机勃勃地说:“旷课如何处理?三个小技巧教你无痛过关!”

边原把手机放在旁边听视频,等一个汉堡下肚,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三遍了,而他半句话都没进脑子,光滑如刚擦洗过的玻璃。

玻璃,他现在最恨的就是玻璃。

不负众望,不知道家里哪块反光的玻璃内传出回答:“没记住?人家说开个病历。”

边原朝着天上扔了根薯条。

邢舟闭嘴,冷嗤一声。

边原平生头一回从第三视角听到自己“冷嗤一声”的效果,丹田运气,胸腔发力,从口腔和鼻腔共同哼出一口气,竟是如此欠揍。

他也跟着冷嗤一声:“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邢舟那边发出闷响,听上去在砸什么东西:“你讲道理吗边原,不是你先弄出声音?”

“我外放视频怎么了,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干什么。”边原觉得对方的主体性未免太强了一些,分明他才是主人格,怎么刚把这位刺头幻想出来不到六个小时,这人就要蹬鼻子上脸占山为王。

邢舟沉默了两秒,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家,你搞搞清楚。”

边原火气上来了,跟脑回路一致的人吵架实在胜负难分,他从旁边抄起一只水杯,用力砸到茶几上,用以泄愤。

“咚”一声闷响,熟悉的动静,他一下子知道刚才邢舟砸的是什么了。

杯中水花四溅,在桌上绽放开。边原决定不再跟自己吵架,这恐怕会加重病情,不如留到明天去医院吵,给大夫展示一下,到时候想开什么病例都能开出来。

屋子重新陷入沉默,但谁都知道此沉默无非是自欺欺人,屋内只要存在反光的物体,能映照出自己的身影,对方就仍然阴魂不散。

人又不住黑洞里,哪怕熄了灯也无济于事,普天之下哪有角落是真没有一丝光的。

边原曾以为自己的小屋足够避光,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灰尘,这是他十根手指就能掌握的天地,灰蒙蒙就是它的色彩。却在今天才崩溃地知道,原来这里有这么多光,折射、反射,构建出了一个足够照亮自己的空间。

他心烦意乱,躺在沙发上,烦躁又疲惫地摩挲着口袋中的硬币,脑子里为明天规划行程——先去医院开病例,然后去学校报到,如果结束早,可以买个汉堡回来做午饭。

他准备把计划写下来,拖着腿走到桌边,才发现桌上早就贴满了便利贴,全部是与狗有关的t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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