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得清?撇得清人家能把三个亿都留给她?这得是多看重这个女儿啊。”
“也是啊……要真像她说的那么绝情,怎么可能把全部财产都给她?”
“说不定人家父女之间没那么僵,是她自己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
旁边有人叹了口气:“人之将死,能做到这样,当爸的也算仁至义尽了。就算以前真有什么不好,这会儿也该原谅了吧。”
“对啊,治病救人,更何况是她亲生父亲,不是应该的吗?”
“可她就是不做啊……”
那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了吗?她好像从英国回来之后,就没主刀过什么大手术。”
“真的假的?她不是挺厉害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有什么隐情吧。要不然亲爸躺在那儿,她怎么不动手?”
“有道理啊……你说她是不是……还有别的……?”
那两个字没有说出口,但懂的人似乎都听懂了。
隋泱走在走廊里,熟悉的怪异感觉又来了,像是无数黑暗里蛰伏的阴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朝她扑来,她深吸一口气,脚步不停,脸上没有表情,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那天下午,护士长吴姐把她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隋啊,你最近注意点。有人在医院里散布一些话,说你……说你见死不救。源头我不知道是谁,反正你小心点。”
隋泱看着她,点了点头,“谢谢吴姐。”
吴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走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那些声音关在门外。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杯壁还是温的,旁边贴着一张便条:
【别忘了我,我一直都在。——鹤】
她看着那行字,心头一暖,她拿起手机,给薛引鹤发信息:【下班来接我。】
第85章
【下班来接我。】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 隋泱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像个命令?就算是让他来接,也应该问问他有没有空吧?万一他在忙呢?万一他本来有别的事呢?而且她什么时候主动让他接过?从来没有。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觉得她今天不对劲?
诸多理由在脑海里闪过,一个比一个让她心慌。
她盯着那行字, 手指已经按上去, 准备长按撤回时, 手机震动, 一条信息跳出来:
【十五分钟, 等我。】
她愣住。
那两个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快得连让她后悔的时间都不给。
她看着那行回复, 没再回,只是握着手机,站起身, 走到窗边, 站了片刻之后又折返, 坐回到办公椅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包, 没多久, 再次站起, 走到窗边。
窗外,医院内的灯光昏黄,车来车往,她打开了一条缝, 让新鲜的空气吹进来,初春的风依旧带了寒意, 却并不刺骨,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窥探的目光,被风一吹, 好像都远了些。
十五分钟后,她换好衣服,下楼。
那辆黑色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车灯亮着,在夜色里格外分明。
她走过去,他下车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里暖气适宜,他递过一杯饮料。
“热橙汁,今天不加班,就不喝咖啡了。”他说着,然后发动车子。
她捧着那杯子,喝了一口,口腔里顿时充斥着一股温和的、带着明亮酸意的甜,奇异地把心里那些阴虱似的窥视感一点点清除了出去。
她偏过头看他,他握着方向盘,车子已驶出医院,拐上主路,“我们去哪儿?”
他看了她一眼,弯唇,“超市。”
她有些错愕。
超市?薛引鹤?说要去超市?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他神色如常,并无一丝的勉强。
“怎么突然想去超市?”她问。
他想了想,说:“冰箱空了。”
她又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冰箱空了。这种话,从前的薛引鹤是绝对不会说的。
从前他的认知里,没有“冰箱空了”这回事:冰箱里的东西少了,不新鲜了,阿姨自然会清理,自然会填满。
他从不需要知道家里还缺什么,也从不需要站在货架前想今晚吃什么。
有件事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