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承诺了不越界,那她就相信这一次,但相信不意味着接受,更不意味着向前一步。
她可以承认他在影响她的心绪,这很正常,毕竟他是她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页,但她可以选择如何应对这种影响。
把所有注意力放回工作上,投入筛查、看诊、巡诊、整理病例,用忙碌填满每一天。
尽量避免与他接触,如果不可避免,就保持纯粹的同事关系,只谈公事,不谈私情。
就这样吧。她在心里轻轻说。
既然没有复合的打算,那就维持现状,他做他的项目协调员,她做她的援藏医生。
两条平行线,各安其位。
……
第二天,隋泱开始严格执行自己的决定。
早晨六点半,天还是一片漆黑,她就起床洗漱,迅速整理好医疗箱,第一个到食堂吃早饭,她特意选了靠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安静而快速地吃完,然后立刻回到宿舍看书,直到队伍出发去当天的筛查点。
工作中,她投入百分之两百的专注。
听诊时,她会排除一切杂念,全神贯注于患者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问诊时,她会细致耐心地了解每一个细节,用新学的藏语夹杂着手势,努力与牧民沟通;整理病例时,她会一丝不苟地记录每一个数据,反复核对。
她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工作机器,因为只有工作时,她才能全然摒弃杂念。
而薛引鹤也确实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恪守着边界。
他很少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大部分时间,他要么在驻地办公室处理基金会的事务,要么外出跟进冬季基建项目,要么和当地协调员一起安排物资配送。
偶尔在食堂、走廊或院子里碰见,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不会主动搭话,如果她身边有其他队员,他会自然地与其他人交谈几句,目光却几乎不落在她身上。
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态持续了一周。
隋泱渐渐适应了这种模式,白天高强度的工作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晚上回到宿舍,累得几乎倒头就睡,没有太多时间去纠结那些复杂的心绪。
直到周四那个晚上。
那天下乡筛查的牧民聚集点特别偏远,返程时车子又出了点小故障,等医疗队回到驻地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隋泱又累又饿,匆匆扒了几口食堂给他们留的饭菜,想起还有几份病例需要整理,便抱着笔记本去了临时设置的小阅览室,她沉浸在病例分析中,不知不觉就过了十二点。
等终于完成工作,她才发现水壶已经空了。
可按照驻地规定,热水供应到晚上十一点。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水壶,决定去院角的烧水房碰碰运气,也许还有余温。
冷风耳边呼啸,她裹紧外套,踩着冻硬的地面走向烧水房。
果然,炉子已经熄了,水桶里只剩下一点温水,勉强够装半壶,她叹了口气,还是接满了,有总比没有好。
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一小段斜坡,白天时这里只是普通的土路,但夜里温度骤降,白天融化的雪水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微光。
隋泱一手拎着热水壶,另一只手摸索着墙边保持平衡,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就在她走到斜坡中间时,脚下一滑。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猛跳,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人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那手很有力,带着厚茧和凉意,却握得极稳。
隋泱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依然清晰的眼睛。
薛引鹤。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沾了尘土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甚至有一道浅浅的污迹,像是刚搬运过什么东西。
“小心。”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段路晚上结冰,很滑。”
隋泱站稳了,下意识想抽回手,他却已经松开了手,退开一步,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谢谢。”她低声说,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余惊未退。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他轻声问。
“整理病例,忘了时间。”她回答简短,不想多说。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水壶:“没热水了?”
“嗯,烧水房熄火了。”
他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水壶,示意她先走:“我送你回宿舍。这段路不好走。”
隋泱呆了呆,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惊讶于怎么就被他拿走了,她想拒绝,但看了看脚下确实危险的冰面,又看了看正侧身等她先走的人,只得点了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斜坡,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到了她宿舍门口,他停下来,将热水壶递给她:“早点休息。”
她接过,轻声说:“你也是。”
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她回头,他点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开始,她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每天傍晚回到宿舍,她放在门口的水壶总是满的,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