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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泱 第40节(1 / 2)

隋泱手中空空,心里却被填满了。

一个模糊的意识慢慢呈现在出来:眼前这个人,或许早已不只是在“陪伴”她康复了。

第46章

伦敦的冬日将尽未尽, 依旧阴雨连绵。

薛引鹤在这座城市已经形同幽居两个月,哥哥别墅书房成了他世界的中心,每日绕着皇家自由医院走一圈是他唯一出门的行程, 其余的日程刻板枯燥:研读晦涩的心理学专著、学习心理线上课程、在视频会议里处理一切需由他决断的核心事务, 以及, 与方闻州每周一次的、既是合作又是暗中较劲的“进度交流”。

对于留在伦敦的核心目的, 他毫无进展, 依旧被拒之门外,并反复确认着自己的落后与无力。

某个周末的晚上, 薛引鹤一身出门装束,早早坐到了别墅客厅里。这很不寻常,每日除了固定的散步时间, 他几乎不出门。

约摸一个小时候, 他接到谈从越的电话, 说他们都出来了。

薛引鹤立刻报了一个地址, 说已经定好了包厢, 给他们接风。

挂断电话, 他起身, 拿起大衣,缓缓穿上。

这两个月,他从妹妹薛语鸥那里听到的关于隋泱的消息,大多像一把把钝刀子, 不是“闻州哥陪泱泱去了新的康复中心”,就是“泱泱今天气色不错, 和闻州哥在花园里走了很久”。

他早已分不清妹妹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每一刀都恰好落在他最痛的伤口,循环往复。

他迫切需要有关隋泱的更多信息, 却再也无法承受来自妹妹的那些刀子了。

现在好了。他和隋泱共同的好友,谈从越、阮松盈和萧壑这几天飞到英国来看她。

谈从越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萧壑是他失恋时陪他在燕飨对饮到天亮、倾听所有失意苦闷的好友,阮松盈虽然向着隋泱,但总归是旧相识,看事情总该比陷入“方闻州滤镜”的薛语鸥客观些。

所以在他们落地英国他就组了局,等他们看过隋泱,晚上聚一起,总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不一样的、或许能让他稍稍安心的描述。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他迫切需要一个窗口,窥探那个他被排除在外的世界。不需要偏袒,哪怕只是最平实的叙述,告诉他,她的身体在好转,并没有……离他更远。

伦敦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酒吧包厢里,难得聚齐了隋泱和薛引鹤的共同好友们。

起初,包厢内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避让,这些好友都是聪明人,不会不清楚薛引鹤组这个局的用意。

他们刚从医院回来,于是话题刻意围绕着隋泱的身体恢复打转。

“气色确实好多了,”谈从越觑着薛引鹤,斟酌着用词,“人也精神,看来伦敦这边的治疗很有效。”

“是啊,”阮松盈点头,语气欣慰,“我这段时间工作上走不开,没想到怎么就……幸好最凶险的药物副作用和心肌炎那关总算闯过来了,真是不容易。”她特意强调了病理,避开了病因。

萧壑叹了口气,带着点后怕,余光扫过薛引鹤时表情也不是很自然,“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以前完全看不出来隋泱她……”

他顿了顿,把“有抑郁症”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身子底子会这么受影响。”

薛语鸥今天倒是最沉默那个,只是轻声接了句:“泱泱一直很能扛……”

薛引鹤沉默地听着,给他们倒酒。

他知道他们在避讳什么——那场大病的根源。他也知道阮松盈和薛语鸥是知情的,谈从越向来聪明,知道也不会表露,而萧壑,恐怕到今天才隐约窥见冰山一角。

这种信息差,以及好友们出于好意的遮掩,让他胸口发闷,他需要更真实的东西,哪怕真实更痛。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每日习惯了不醉不眠的萧壑喝得最快,酒精放大了他情场失意的颓唐和此刻的感慨,他晃着酒杯,眼睛有些发直,忽然看向薛引鹤:

“阿鹤,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

他大着舌头,“今天看小隋……还有那位方闻州律师在旁边,我忽然有感而发,这人跟人,讲究个气场相合。隋泱那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怕是又硬又脆,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折腾,也受不了忽冷忽热的猜忌。”

他打了个酒嗝,“你还别说,那姓方的,啧啧,话不多,可你就觉得……稳。这种‘稳’,对隋泱现在来说,合适得很。咱们……咱们以前是不是太躁了点儿?”

“萧壑!”谈从越赶紧出声打断,他勉强笑着看向薛引鹤,眼里不无担忧,“他喝多了,胡咧咧呢。”

阮松盈也跟着解释,“萧壑的意思是,泱泱现在需要绝对静养,闻州性格沉稳,照顾起来更细致些。”

她试图把话往回圆,但“性格沉稳”、“更细致”这些词,本就已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比。

薛语鸥咬着嘴唇,没忍心看哥哥的表情。

萧壑被谈从越一拉,稍微清醒了点,但话头已经收不住,带着酒意和一种过来人的模糊感慨:

“我也不是那意思……就是看见了,突然觉得隋泱或许就需要这样一个情绪稳定,做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我刚看到病房里那一堆资料,什么心身医学认定……康复鉴定之类的,这哥们连她以后回国工作可能会遇上的困难都预料到了,都提前想到去铺路了……这心思,这耐心,一般人可真没有。”

谈从越拍了拍萧壑,示意他别说了,但自己脸上也露出复杂的认同。

他目光慢慢转向薛引鹤,叹了口气,带着些惋惜道:“阿鹤,隋泱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现在这样……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是最好的安排。”

薛引鹤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没有握酒杯的左手在阴影下悄无声息地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朋友们起初的闪躲,萧壑酒后的真话,谈从越和阮松盈那欲盖弥彰的解释与最终的默认……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让他冰凉彻骨。

没有人说他不好。他们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方闻州的“稳定”与“远见”,是比他更优的、更正确的答案。

所以这两个月他耗在这里做什么?痛苦、守望,还是自以为是的牺牲?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甚至不合时宜!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十分短促,干涩到令人心悸。

在谈从越和萧壑的错愕、阮松盈的担忧和薛语鸥惊慌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站了起来。

“抱歉,”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他从前一贯地礼貌温和,“我突然想起,有件紧急的公事需要处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动作甚至算得上从容,“你们继续,账已经结过了。语鸥,你再陪陪从越、萧壑和松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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