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之间,山石滚落,完全堵死了洞口。
“不错,观众已就位。”黑袍法师的声音飘荡在幽深的洞xue中,就像深夜无垠大海中的海妖歌唱。
“在戏剧正式开场前,我先给诸位讲个故事吧。”
一束白光突然从天而降,投在四周黑黢黢的石壁上。与街头艺人演出的影子戏相反,幕布是黑色的,影子却是白色的。
黑暗中爬出一群蜘蛛,纺织着从腹腔吐出的丝线,将白色的光斑切割成不同的形状。又飞出一群苍蝇,嗡嗡嗡嗡地在空中盘旋,声音此起彼伏。渐渐地,人耳能够从噪音中识别出人类语言的音节,还有风声、海浪声与暴雨落在大地上的声响。
那是半个纪元以前,埃兰希尔大帝在位时的若珊岬。冰焰法师,或者说芙莉埃利卡,几乎让这片大地陷入死寂的时代。
彼时若珊岬阴雨连绵,一连下了数月,不仅没有天晴的兆头,反而越下越大。居住在山谷、河口平原与海边的人们只能临时迁移到山上避难。
“诸位,我没有能力操纵海浪的流向。”
十年前,十七岁的埃兰希尔在一众将士与民众面前说。
人们把花冠戴在他的头上,用鲜花铺就他踏足的道路,庆祝他与北海舰队从伊瑞斯满载而归。而三个月前,先王拉格纳曝尸伊瑞斯荒野,王后亚丝拉琪成为布利塔的摄政王,埃兰希尔来不及加冕为新王,就率领舰队从海港出征。
十年后,若珊岬却面临更加恐怖的灾难。风浪来临,海啸席卷。
“诸位,纵使我没有与诸神抗衡的能力,我也将倾尽全力与之一战。”
二十七岁的埃兰希尔独自站在主教堂顶的四芒星尖上。
他从未完成加冕仪式,却被北海人与布利塔人称为“埃兰希尔大帝”。
环绕城市的七座山丘上,扎营着北海帝国都城的难民。
埃兰希尔那绣着霜焰四芒星的额带、霜冻色的法师袍与火焰色披风在狂风中飘舞。他感觉自己就要被狂风吹下去了,却一直以单薄的身躯强撑着。法杖的杖芯不断承载着他注入的法力,眼看就要在狂风中折断……
暮秋的寒意侵蚀着在场的所有人。埃兰希尔在短时间内消耗了太多法力,身体止不住得颤抖、冷汗直流。
啪嚓——他的法杖断了。
“埃兰希尔,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主教堂的穹顶上,微光牧师卡诺正在布下五芒星阵。
“确定。”埃兰希尔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通过传音魔法回荡在卡诺的耳中。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会有怎样的后果吗!”卡诺在暴雨中喊道。
“知道。”
“千秋不朽。”
埃兰希尔笑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疯子。”
卡米耶·卡诺是陪在埃兰希尔身边最后的一位骑士,但此刻也离去了。
洞xue墙壁上演的戏剧就是这样。
在布利塔人的历史上,从未记载过这段事迹,在伊瑞斯的浪漫小说中也没有。但生动的画面,却让人类知性毫无阻碍地理解。
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位面,米德兰大陆的事情。
萨沙惊觉。
阿莱芙满意地点点头。
“你猜猜,法阵生效的条件是什么?”
石壁上的影子炸开。
刺眼的白光充盈了整个洞xue,顿时亮如白昼。
随后又恢复了黑暗。仰头望去,遥远的山石穹顶上,只有一团幽绿的火苗在飘摇。
埃兰希尔并非没有操控海浪的神力,只是那样的神力内蕴在他的血脉中。
“你不会活下来。”阿莱芙捧住萨沙的脸,仿佛在端详一座大理石的圣像。
“但你也不会死。”
“噢。”萨沙漠然,双目呆滞地望向前方。阿莱芙的五官变成逐渐透明的重影,消失在她的眼前。
“牺牲一个人救一座城不算难事,埃兰希尔大帝也不过如此。”阿莱芙讪笑道,“想必你也不是只在乎一城一池的人。”
“你、有话快说……”萨沙的眼珠滚了一轮。一只苍蝇停在她脸上,痒得实在难受,却没法把手从透明蛛丝中抽出来挠一下。
“我知道万辉石就在你的体内。”阿莱芙凑近萨沙的耳朵,柔软的银发让她脸颊更痒了。
“你不是想把人们从黯影中拯救出来吗?我倒是有个绝佳的方法。现在治愈之力和万辉石的碎屑就在你的血脉里,不如把你的血抽出来分了,感染黯影者一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