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人们,萨沙想。可在战乱之时、大灾变即将爆发之际,伊瑞斯需要一位国君作为定心者。
就像天空中不能失去太阳。而路伊丝,就是伊瑞斯的太阳。
萨沙起初以为路伊丝不过是一个傀儡,一颗伪装成恒星的月亮,被各方势力拉扯,在背后重臣的推动下前进。但当她看到路伊丝持剑向黯影生物的时候,她发现这位君王,本身就散发着光芒。
而阻止这场政变爆发的最快手段就是——
萨沙闪身跃到路伊丝王身前,双手紧紧握着法杖,杖顶的紫水晶径直对着伊瑞斯的国王。
众骑士以为她要对陛下行刺,竟同时扑上前来。
他们却无法近身。
萨沙的心跳如战鼓擂动,体内的万辉石碎屑附着在魔网上,自无数个点发出颤动,一圈黑雾萦绕在她周身。
死灵法术。黑血正在重组身形,而她正在吸收黑血的黯影气息。
仿佛整个人坠入冰湖之中,彻骨的寒冷与无边的恐惧包围着她。耳边刮过疾风,响起千百亡灵的嚎叫。
可这又算得了什么?
亚历珊德拉·提尔达习惯了居于黑暗之中。她是黑暗的驾驭者。
重组的黑血渐渐滚成一个球,表面不乏坑坑洼洼的小洞,从中流溢出粘液与浑浊的雾气。
萨沙感受到自己与黯影球之间的魔法通路。
它曾经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黑暗彻底吞噬他的灵魂之后,变成黯影生物这样的存在。
萨沙听到时而尖锐急促似飞箭,时而低沉迟缓如钝刀的吟唱,诉说着它昔日的野心、傲慢、贪婪、欲望,它的种种罪行。
在疾速闪过的一片影像中,她看到黑森林中的吸血鬼衍体与捉摸不定的黑雾战斗到最后一刻,连尸骨也没有留下。她看到阿尼娜·兰格城主在城墙上,触手伸进她的心脏,血液溅上天空,就要染红惨白的弯月。
在康提纳大陆的角落,黯影势力愈发猖獗。
但此时黯影球已不再具有自主意志,也不太具有鲜明的生命状态。它只是按照某种来自黑暗与虚无世界的规律运作,翕动着洞口,一下一下地吸入萨沙灌注给它的死灵魔力。
它想活。它越是想活过来,就越贪婪地啜饮着死灵魔力,直到鼓胀成三人合抱也围不住的球。
“滚!”萨沙向外大喊一声。
不过克莱芒与安托万早已筑起防护魔法罩,路伊丝王与骑士们都无法靠近。
“愿黑暗予我启示,至高无上的混沌之领域。愿坠落的晨星照亮我,炼狱的烈火也无法将我吞噬。”
萨沙吟唱出最高阶命令死灵术的咒语。
“ damnatus ad mortem.”
(判处死亡。)
黑色的球体扩大到极限,瞬间向无数个方向膨胀。
黑色的墨汁溅满了魔法罩的内壁。
萨沙默默施了一个清洁咒。
“死了。”她把法杖揣进魔法袋里,一身光洁白衣,圣女一般矗立在厅堂中央。
路伊丝座下的十位骑士却将她团团围住。只有阿德里安与安托万没有出动。
“呵呵。”她冷笑几声。
“难道你们真想再处死我一次?不对,难道你们真以为这样就可以处死我?”
代理教皇克莱芒走上前,挥手让十位骑士撤下,法杖指向萨沙的心口。
“亚历珊德拉·提尔达,你回来了。”克莱芒如同一座冰山,散发出阵阵严寒。
“亲爱的导师,您竟然才发现。”一旁的安托万说,“难道您真的以为希尔达那个贵族小姐有能力与吸血鬼伯爵对抗吗?”
萨沙反驳:“你为何觉得莎夏·希尔达没有能力?”
几个骑士挥剑喊道:“异教徒!死到临头还狡辩!”
“难道你们认为希尔达主教没有与黯影搏斗的潜质与勇气吗?”萨沙说的是心里话,她由衷敬佩那位天资平庸却无比勇敢的光明牧师。
克莱芒举手示意旁人安静。
“黑巫师提尔达是何时重生的?”克莱芒问他的爱徒,语调严峻,但听不出一丝慌乱。
“自希尔达主教在瓦尔德北境失踪后,我闻讯去吸血鬼拍卖会救人,然而在场上见到了提尔达法师。”安托万坚定地直视导师的眼睛,表示自己根本不可能说谎。
“她的灵魂侵占了希尔达主教的身体?”克莱芒问。
“是我。”阿德里安此时已换上那身黑斗篷,尽管兜帽放在背后,但阴翳还是攀上他的眉眼。
“是我献祭了莎夏·希尔达。”
阿德里安把那场阴谋向众人诉说,只是,他省去了费奥多尔的指示,并且把希尔达的自愿献身说成自己的哄骗,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你这恶魔之子。”路伊丝抽出腰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