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带她看到的未来什么的……
一块板砖突然拍在萨沙头上。不对,是她自己的巴掌,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毛骨悚然。
她与费奥多尔只结识了不到十年,还多半是他像深海大章鱼一般见首不见尾的模式。而费奥多尔,却很可能窥见过她的一生,此生,往生,来生,无数种可能的人生。
然而对普通人类而言,就算是说过“给我初始条件就可推出整个宇宙的演化”的幽光会学者卡米耶·卡诺,也不可能具备如此强大的算力。
“我的小接班人,你走神了。”费奥多尔轻拍她的肩。
萨沙回过神来。她猛然想起一开始那个问题:“所以为什么你说我们是特别的?”
“因为构成我们的灵体的质料。”费奥多尔答道,“它们不属于这个世界,由世界之外的质料所构成。”
萨沙:“你是说,你的灵体来自光明大陆,而我的灵体来自米德兰大陆?”
“可以这么理解。但它们的特殊性并不完全来源于此。”费奥多尔露出神秘的微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生者皆过客——”
“吾等皆游人。”萨沙接过下一句。她突然想起鼠灵叫她“尊敬的旅行者小姐”,然后又急急忙忙地扑扇翅膀,好像说漏了什么一样。
费奥多尔点点头。萨沙觉得他的微笑看起来无比温柔,与之前那种只是模仿人类友好表情不同。
“宇宙的法则是从秩序走向混乱,从死寂中涌现出生命,再回归死寂。但众神之父试图扭转这种秩序,祂意图不朽,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祂创造了诸神,创造了人类。
“而构成我们的灵体的质料,比阿勒瓦塔造物所用的质料更加古老。时空轮转,都不曾销毁它。
“游离者、旅行者、客居者,不同位面的生灵以各种名称指称我们。块茎人——这是光明诸神取的称呼。我们本应游走在众世界之间,游离于诸秩序之外。时间于众生而言是一条奔流而去的长河,于我们而言却是流转的无数可能性。”
费奥多尔的车轱辘话讲完了。若是在之前,萨沙一定会想,这啰里八嗦的老头在这嗡嗡啥呢。但现在她好像可以理解那些话语,在微光中窥见一点自己的存在本身。
然而突然降下的巨大责任,还是压得萨沙有些喘不过气。那是一种为波澜壮阔的未来感到兴奋,同时又担心自己很可能一败涂地的混合心态。她的目光避过幻境中刺眼的阳光,抱着头试图把脑中的嗡嗡声驱赶出去。
“为什么众生万物,偏偏选中了我?”
她想成为不可替代的人,比如成为抗击红龙和黯影的勇士,或是在和平年代钻研魔法,成为大魔导师,但从没想过成为“神选者”。
“不是选中了你,而是一切都是巧合,这样的命运偶然降临在你的头上。”费奥多尔安抚着萨沙,“没关系,你不是一定要面对严峻的未来。如果没有准备好,我们随时可以抽身而出,我的花海一直向你敞开。 ”
她的精神导师一反以往的严厉,萨沙竟有些不习惯了。半是赌气、半是下定很大决心的样子,萨沙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虽然我暂时没勇气回顾过去,但面对未来,我从没想过逃避。”
“我的孩子,你真的要淌进那条湍急的河流吗?”
“是。”
“那我们出发吧。”
“等等。”萨沙扯住费奥多尔的袖子,“话说我妈到底和你有什么约定,以至于你杀死一部分自我,也要守护我的安危?”
“秘密。”银发法师神秘地说。
“保守秘密也是约定的一部分吗?”
“是。”
“好吧。”萨沙松开了手。
下一瞬,她与费奥多尔回到了身体中。旁边还站着个摇摇晃晃、面色通红像喝醉了酒的安托万。
“事不宜迟,我们走。”费奥多尔恢复了冷漠的表象。
“你对她/他做了什么。”安托万与萨沙几乎同时开口。
“我睡了一觉,就像上次在吸血鬼城堡一样。感觉好多了。”安托万揉了揉眼睛,“倒是你,面色这么可怕。”
“我很可怕吗?”萨沙问。她看着安托万伸到她面前的一面小镜子。确实,面色严峻得就像生吞了嚼不动的牛排板筋一样。
“你们两个家伙,沉浸在各自的爱恨情仇里,是不是都忘记若珊岬的战况了?”费奥多尔给了两个年轻人头顶邦邦两拳。
萨沙的双眼一下瞪大了:“你不是说,地下城的时间是静止的吗?”
“嗯。”费奥多尔点点头,“但若珊岬上空的魔法罩不会维持太久,除非我们找到它的核心,翻新那个古老的阵法。”
“对了,生日快乐。”萨沙戳了戳安托万的手臂。
安托万笑眼弯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