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是一位伟大的战士,我们会铭记她。”
他以平日里的坚定声线说道,但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无比虚伪。一个使用冰霜魔法的法师死士,换取一条红龙的同归于尽,他正是用此种颇为高效的牺牲,换取战役的胜利。
“是啊,她很光荣。”莉莉哆嗦着举起手臂,用袖口擦干眼泪,“若黑夜中没有光,便由我等来做那星火。我们正是奉行这样的信条才战斗至今。”
阿德里安心头一怔。当“新教宗”费奥多尔·波波夫的布道词,在此时以莉莉之口说出时,听上去有一种应景的荒谬感。
“先不说那么多有的没的。”萨沙蹲在莉莉旁边查看莉莉安的尸体,一手轻轻安抚全身发抖的莉莉。
萨沙另一只手从魔法袋中拿出安托万送的复活卷轴。 “我看她是个法师吧,尸体保存完好,心口的创面也不是很大,你们先别急着哭丧啊。”
但莉莉摆了摆手:“体内的魔网已经碎裂,无法修复了。”
而但凡在魔法学校接受过生理学基础教育的法师都知道,法师的身体除了血液循环系统之外,还有一套魔力循环系统,魔心类似心脏,体内魔网则类似血管。当这套循环系统彻底毁坏时,别说复活卷轴,就算是教皇的至高治愈术也救不了。
“一个法师在一瞬间倾尽所有法力,足以对抗一条壮年红龙。”萨沙想起此前在盗贼工会的秘密营地,费奥多尔平静地向阿德里安解释冰冻魔法的威力,而像莉莉安那样强大的冰系法师,只有二十四人。
阿德里安摘下了兜帽,从莉莉怀中接过僵硬的雇佣兵团长。他抱起莉莉安的尸体,对下属说:“我去安葬她。”
“我也去。”莉莉揪着袖口,声音哽咽,“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情况危险,你们守在营地为好。”阿德里安独自向树林深处走去。
“怎么回事,他暗恋她?”罗宾贴着萨沙的耳朵悄声道。
莉莉睁大了眼,看着双唇翕动的罗宾。而艾达和黑莉分别站在左右,支撑着莉莉的腿,使她不至于晕倒在地。
萨沙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不要在逝者家属面前说这么伤人的话。”
但如此危机时刻,可能随时有红龙后继而来,阿德里安却独自跑到林子里去安葬下属,实在不像一位成熟的将领作风。
带着疑虑,萨沙悄悄跟在阿德里安后面。她尽量放轻脚步,但双脚踩在落叶上,还是不止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阿德里安没有回头,与其说他完全没有察觉跟踪者的存在,不如说他是故意的。
年轻首领停留在一棵高大的山毛榉树下,把莉莉安的尸身靠着树干放下。他从魔法袋里拿出一块防火布,铺在树根没有经过的平整地面上,随后把冰冷的雇佣兵团长放在垫布上。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流出鲜红的血珠。随着一个响指,火苗从指尖窜出。炽热的火焰使尸体燃烧。
萨沙躲在十米开外的树干后面,观察着阿德里安的一举一动。 “燃烧之手?不对。”的确是相似的火焰魔法效果,但阿德里安没有任何施法的动作,只是以自己的血液作为媒介。
血液。萨沙突然想起之前在盗贼工会的基地,阿德里安故意让她听到自己与费奥多尔的谈话时,也是以自己的血液作为传导物。
难道是非常罕见的案例,体内的魔力循环与血液循环共用同一套系统?
阿德里安随后的行动立刻把萨沙的思绪拉回来。只见首领拉开自己的斗篷和外套,解下贴身亚麻衬衫领口的袋子,跪在地上,俯身贴近正在燃烧的莉莉安。
“愿你的灵魂在永恒的家园安息,愿你的光与热永不熄灭。”
清冽悠扬的安魂曲回荡在树林中。
而阿德里安胸腔中的万辉石发出橘红色的盈盈辉光。他捂着胸口,一手撑在树干上,冷汗从额间溢出。
昔日的雇佣兵团长化作一小团灰烬。阿德里安用匕首挖出一个小坑,把骨灰埋在泥土下。
“谁?”阿德里安警觉地回过头,一手紧紧把斗篷攥在身前,挡住晶石的光亮。
但他看到来者是萨沙后,警备的眼神立刻松懈一半。
“你在,呃,吸取她剩余的法力?”萨沙谨慎地构思着措辞。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跟吉尔·玛尔坦那家伙一样吗?”阿德里安抬眼望着萨沙,睁大了色若凝血的绿眸。
“原来吉尔·玛尔坦真的会榨干部下的法力吗?”不对,他这是在转移话题,萨沙又质问了一遍:“你在把她剩余的法力回收进万辉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