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半身人被矮人同伴狠狠地瞥了一眼。
“工作交接,毕竟我明天就要上前线了。”萨沙从魔法袋掏出皱巴巴的红色法袍披上,“走吧两位,我们先去市场买鱼,再去我家搓顿好的。”
但即便是西区最豪华的海鲜集市,也见不到一条鲜鱼。
“小伙子,您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哪儿还有鲜鱼啊!”摊位上摆满了咸鱼干和鲱鱼罐头的商户摊了摊手。
黑莉本想跳起来问个究竟,但被艾达按住了她的脑袋。她们为了减少路人不必要的好奇与盘问,暂且装作人类儿童,像收起羽翼的大蛾子一般裹在斗篷里。
“是因为布利塔战乱?”同样把大半张脸藏在斗篷阴影下的萨沙问。
“是啊。”商贩叹了一口气,“还有那群发疯的政客。唉,像您这样到处游荡的公子哥肯定不知道吧,瓦尔德宰相芬里尔森叫嚣着要对伊瑞斯实行贸易战,但那帮商人行动得更早,从上周开始就一条鲜鱼也买不到了。”
萨沙:“……”。
她只好买下几块熏鲑鱼,就着吐司面包倒也不算难吃,只是有些干涩。
黑莉与艾达跟在萨沙身后,来到希尔达主教宅邸。
萨沙望见门前花坛里的红蔷薇,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想着今天大概是在这栋房子待的最后一天了。
倒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战场,而是她决定把房子卖掉,连人带钱一起投入到守护家乡的战斗中。
穿过空荡荡的客厅,走到餐桌前,只见一只硕大鲜红的龙虾,半浸泡在奶白的浓汤中。而厨房的水槽边匍匐着一只大蜘蛛,细韧的银丝贯穿水槽上端。
萨沙刚一走近,心想把那只黑不溜秋的家伙捏死再丢出去的时候,大蜘蛛伸展纤细的肢节,在水槽上空上演“走钢丝”。
“小接班人,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魔法老师的吗?”大蜘蛛亭亭玉立在银丝中央,同时声音在脑中哼唱起来。
“费佳,我想是不是应该我先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萨沙在意识场默默回道。
大蜘蛛哼唱道:“为什么?当然是来给你饯行啊。之前在雪山上我答应过你,等到了索莱城,我就给你做龙虾煲。”
“噢,好感动啊。”萨沙话锋一转,“汤没毒吧?”
“呵呵。”大蜘蛛挥了挥肢干,“你认为我需要这种低劣又低效的手段吗?”
说来也对,萨沙认识的那位黑巫师,只需要一句吟唱就可以使周围人变成被剥离情感的行尸。
但此时她的脑中被另一件事占据着,心头笼罩着一时无法驱散的乌云。
“我不知道安托万有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透露给克莱芒,不过总之克莱芒没有向教廷众人揭发我,或许他真的不知道吧。”
“但对于安托万的冷眼旁观,我竟然一点也不意外。我以为我会为此感到失望或愤怒,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不会无条件支持你的盟友,反而比无来由的支持更加可靠。”
“我偶尔会对那家伙感到悸动,特别是当那双极光绿的眼睛望着我,或是浅金色的柔软发丝被微风吹到我面前的时候。但只是喜欢他的脸而已。就像他偶尔对着现在这具嵌合体流露出一丝温柔,大概也不过是想到了学生时期那个追不上、握不住的影子吧。”
“呃,费佳,你在听吗?”
但大蜘蛛并没有发出一点嗡嗡声。只是从餐厅传来杯盘和刀叉碰撞的声响。
“小蔷薇,开饭啦!”背后一阵魔音贯耳。
只见银发法师又穿着那身缀满花边蝴蝶结的白色衣袍,两手分别端着青椒红椒黄椒什锦烤时蔬,和黄油曲奇饼干。而黑莉和艾达两个年轻人在座位前为法师的厨艺鼓掌“再说一遍!你叫我什么!!”萨沙在意识场吼道。
但法师依旧精致优雅、波澜不惊,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后搓了搓手:“正式介绍一下以免你们误解,我是主教阁下的,呃,表哥。”
“哇,原来主教大人的表哥,竟然是波呜呜——教,宗……”黑莉说到一半,被艾达捂上了嘴。
“没什么,她纯粹脸盲。”艾达解释道。
萨沙腹诽:“你怎么把之前梦里那身夸张的衣服穿出来了?”
费奥多尔腹诽:“难道要像你一样每天穿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色袍子?”
萨沙只能忍受这枚眼中钉、心头刺的存在。她一时半会还无法杀死这位毫无人类道德观的法师,也不能铤而走险与他彻底闹僵,便只好与他维持着师徒关系。
即便自万辉石的景象中她已经得知,莎夏主教是为了人间大义与自我超越而自愿献祭生命的,但萨沙还是时常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