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鲜红的血液。嘈杂。无底的黑暗。莎夏主教最后的记忆如同流星,刚被萨沙窥见,就转瞬即逝了。
倘若她还是个小孩子,无疑会大哭一场。让渺小如沙砾之人,也有在世界中立足的力量——她一直为之努力的理想如果被打破的话,感到无比沮丧也很正常吧。
但现在她一点泪水也流不出。就像一片孤帆,她在无风无浪的大海上航行,船头一直亮着灯火,哪怕唤来一艘船的加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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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从万辉石的景象中抽身而出。
不知什么时候,安托万把倒在冰凉地面上的萨沙抱在了怀中。万辉石被萨沙的手指缠得很紧,他怎么也抠不出来。
“主教大人,您总算醒了。”安托万还是坚持那诡异的语气,“要是您冻坏了,还得浪费我的治愈术呢。”
“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卡诺阁下竞选。”萨沙把晶球放入怀中贴身的魔法袋里。
密室的门刚一打开,只见雅尼克·兰格等候在前,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毕竟,他等了很久,而今终于有人开启了密室的大门。
“莎夏教友。”雅尼克平和地说。
萨沙仿佛被电击了一般。脑中奇怪的记忆被唤醒了——对方的语气,与学生时期的莎夏主教鼓起勇气向老师雅尼克表白心意时一模一样。
“祝贺你,找到了心之所向。”雅尼克说,“希望安托万教友在你的眼中,不是年少时那个影子的替代品。”
不得不说,两位的外貌确实有两三分相似,只是安托万的金发其实更接近浅鹅黄色,并且比雅尼克高了三寸。
“我……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萨沙盯着对方的下半张脸,眼神发虚。
“没关系。”
葡萄藤制的魔杖尖端抵在萨沙的喉前。
柔韧的杖身被抽出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吹动身前人的发丝。
“你本来也不是她,亚历珊德拉·提尔达法师。”金发牧师的声音颤抖,手中的魔杖却岿然不动。
“仅仅出于工具性的考量,就用一个人取代另一个人。真恶心。”
周围的空气冻结了片刻。
萨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现已成了异端,就算把这番言辞散播出去,又有多少光明教会的教友会信你?”
杖尖发出的白光盘曲成一圈纤细的光带,围绕萨沙的脖颈。周围的汗毛直立,而她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你就算现在把我杀了又怎样?别忘了我手中拿着万辉石,可以把我们一起消灭噢!”萨沙拿出生平最快的语速,“而且等杀了我之后,康提纳大陆就没有人可以发挥万辉石的最大力量——”
又一道光束飞掠而来,擦过萨沙的皮肤,环绕在距离她的脖颈不到一寸的周围。
萨沙不敢转动脖子,只是眼球骨碌碌地转向光束发出的方向。
只见安托万同样举着法杖,杖顶的晶石的亮光晃得眼花。
“原来他把我带到这里,不过是与雅尼克里应外合吗?”萨沙闭上了眼。
“真是对不起啊,莎夏。”意识到自己死到临头、无法实现前主教的夙愿之后,这竟然是她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说实话,她不打算真的同归于尽。或许像雅尼克这样正直不屈的人,可以做到带领牧师们对抗崛起的黑暗势力。
细微的滋滋声传到耳边,还有阵阵热气扑面而来。就像在炽热的铁板上煎牛排的声音。甚至伴着这声响,萨沙还依稀闻见了香味。
“如果这就是死前的走马灯,那也不错嘛。”萨沙想,“只是吃完这顿空气餐之后,就得永远以邪恶黑巫师的形象活在人们心中了。”
滋啦。听到油溅声之后,萨沙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环绕着她脖颈的一个光圈正在与另一个光圈纠缠,随着爆发的一声响,两个光圈破碎成点点光斑,融化在空气里。
她感觉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半圈,消失在漩涡里。
“跟那种傻子纠缠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嗡嗡。
萨沙发现自己躺在安托万的怀里,而头顶是光芒璀璨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