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么高档的棉柔巾!”醉酒的女士忍不住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想不到我们首领偷偷搞来这么好的东西送女朋友啊。”
萨沙干脆把棉柔巾塞进对方手中;“不是他送的。你喜欢就拿去吧。”
“真的吗?”高壮的女士神秘地眨了眨眼,“我还是不用了,由奢入俭难啊。”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萨沙挠了挠头。她向来不熟悉人们的社交礼仪,只是觉得询问名字与问好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她想起忘了自我介绍:“对了,我是莎夏·希尔达,伊瑞斯帝国的主教。”
对方一脸“早已了然”的表情,喝了酒的脸上泛着一层红晕。 “我叫莉莉,我们公会没有报出姓氏的习惯。以及我的女朋友也叫莉莉,所以为了区分,你也可以叫我莉莉安。”
“很高兴认识你们,莉莉们。”听到这个几十年间最受欢迎的新生儿名字,萨沙的脑中浮现出至少一打面孔,从小学同学到前不久那倒霉的吸血鬼衍体。
而方才莉莉说公会不告知姓氏的习惯,倒是让她想起那位活泼好动的半身人。她不禁问:“你们公会,也不止有人类成员吧?”
莉莉一边领着萨沙前可供休息的往空房间,一边回道:“对啊,我们团结各个种族。”
“我有一位半身人朋友,她叫黑莉,姓什么我不知道。”萨沙比划着,“她大概到我胸口的位置,一头黑色卷发。”
“啊,黑莉队长!”莉莉发出一声惊呼,“之前阿德里安派她去寻找伊瑞斯的主教,现在你送上门了,怎么不见黑莉队长?难道……她牺牲了?”
萨沙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在精灵岛上,估计日子潇洒得很。”她并没有撒谎,虽然黑莉与她的矮人朋友艾达是“被软禁”的状态,但想必在洛瑞尔的安排下,两位大概生活悠闲得堪比领主家的傻女儿。
“就是这里。”莉莉带着萨沙走到左侧走廊的尽头,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
门口坐着穿黑袍的少年。他在椅子上睡着了,斗篷兜帽投下的阴影笼罩大半张脸,双手环抱着立在胸前一柄剑,姿势就像抱着一把小竖琴。
就在萨沙将视线聚焦在那张脸上的时候,少年突然半抽出手中的剑,抬起头看向身前之人,眼中闪着一圈红光。
“你要睡觉了吗?”阿德里安问。
“莉莉说有个空房间——”
阿德里安打断了萨沙的话:“我说你可以睡在这里。”
“这样啊,首领大人。”萨沙在口中咀嚼着那个称呼。难道这家伙真的以为自己就像传奇中的乞丐王一样吗?搜罗一群三教九流的部下,就想推翻女王的统治。
又或者说,难道路伊丝女王真就不知道自己半弟的谋反意图吗?她还是公主的时候,就擅长幕后操纵各方势力为己用。
而黑袍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萨沙的遐想。他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房间装修非常简朴,干净整洁的床铺,立在墙角的衣柜,窗前的茶几,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香草与可可味气息。
“全是费佳的魔药调制的。我可不是那种战时还把钱花在可可豆上的奢靡贵族。”阿德里安瞥了瞥嘴。
站在一旁的莉莉轻咳了两声:“时候不早了,老大,那我也去休息了。”
见部下很知趣地走了,阿德里安带上了门:“噢还有,叫我伊恩就好。”
“伊恩。”萨沙问,“刚才的对话,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他儿时的一件往事。
“我十三岁那年的冬天目睹了一场盗窃案。冰天雪地的夜晚,一个中年男人潜入索莱城郊的修道院,偷窃了教会的面包。或许他以为光明之神愿意将面包给予他,或许他只是饿昏了头。在我看来,他的偷窃技术非常拙劣,果然他的罪行被发现了,被发配到王国的北境,修筑抵御外敌的城墙。”
“当然,那晚我看到那一幕,是因为我偷偷溜到魔法学院去见莎夏。你知道,魔法学院和修道院只隔着一个街区。”
阿德里安抬眼看了看萨沙,见她安静地站在只有挂画的假窗边,便继续讲述:“北境城墙,太阳般的路伊丝女王的伟大工程,就是由那样一群苦役犯修筑而成的。”
“安托万给过我一张地图,北境城墙在抵御红龙入侵上功不可没。”萨沙的心中还有未尽之语,可她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述说那些并非事实,而是复杂情感的东西。
“从那时起,我就想着有一天要建立一个公会。叫它小偷团伙、盗贼公会,什么名字也好,我只是希望无处可归之人,有一个归处。”与话中的愿望相比,阿德里安的语气冰冷、脆弱,如同霜冻黑夜中蒙着一层雾气的月亮。
“于是你把他们集结起来,充当‘新教宗大人’的炮灰。”萨沙戏谑地吐出费奥多尔的新头衔。
“民众需要自由。可只有超越于生活本身的东西,才能促使他们追求生活的自由。光明教会的光芒遮蔽了他们的双眼,于是我将追随者带到阴影下。总有一天我们都将看清,光明教会没有处刑权,而这样的权利与权力,在我们手上。”
阿德里安的两处我们分别用了不同的语气,萨沙非常明显地觉察到,第二个“我们”并没有把她囊括在内。
萨沙瞥了一眼房间对角线的另一头,没有看到任何通往外面的门窗。她在斗篷下的手握着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