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为什么我妈会认识一个幽灵?”萨沙无意追问他的全名,只想把这个可疑的存在从思域中驱赶出去。
“我不是什么幽灵。”声音渐渐现出了形象。
迎面一阵寒风吹来,银白的长发糊了萨沙一脸。
但其实面前只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前这位黑袍法师装扮的人,仍然只是一个虚像。
“你到底在哪里?”萨沙伸手拨开拂面的银发,实际上不过是拨开一团空气,“难道是传说中的以太位面?”
“根本没有什么以太位面,那是魔法学院的教科书编造的。”黑袍法师微笑道,“我在你的思想域里,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伴着你。”
萨沙捏起一块炸鱼送进嘴里:“噢是吗?我不信我妈会托付一个幽灵一样的变态跟踪狂来当我的监护人。”
费奥多尔收起了微笑:“首先,我不是幽灵;其次,我也不是你的监护人,因此不会尽‘保证你存活到必要时刻’之外更多的义务。”
“你这么一解释,显得更加可疑了。”萨沙嘴里还嚼着薯条,“说吧,我会活到什么时候?或者说什么时候会死?”
“我无权对你使用未来观测能力。”
费奥多尔冷若冰霜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个微笑,好像他刚学会人类的社交方式不久,对何事应该微笑、何事应该严肃,并不太了解。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学会人类的社交方式。
萨沙想起宿舍深夜里,隔壁几张床的室友交谈的恐怖秘闻和庸俗八卦。
室友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诶萨沙,你不是特别喜欢清冷系浅色长发男一款的吗?相传五百年前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巫师提尔米克维斯耶夫,银色的头发就像天边倾泻的月光……”
昔日的恐怖距离当代太久,以至于成了一段缥缈的传说。
“今天黑魔法防御课你就记住了这个?”萨沙当时鄙夷地瞪了回去。
“噢,我知道了。”室友对萨沙挤眉弄眼,“你早就看上安托万·卡诺了,不然也不会天天缠着他切磋斗法。我猜对了?”
萨沙钻进了被窝。
“怎么了?”费奥多尔察觉到萨沙片刻走神。但好在他没有权限看到萨沙此刻的脑中小剧场,这一点无需质疑,因为她此前就试探过费奥多尔的反应,除非他能伪装到毫无差错的地步。
“你就是费奥多尔·提尔米克维斯耶夫。”萨沙默念出那串名字。
银发的法师维持着冰冷的微笑。
当时萨沙走到宿舍楼梯口,差点绊了一跤。 “费奥多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挂着一幅冷漠的笑脸?”
“怎么?难道不够友好吗?”法师冷冰冰地问。
萨沙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这才回过神来。
费奥多尔·波波夫把铲子递给萨沙:“你想试试吗?”
萨沙差点把铲子掉在了地上。
面前这个家伙看起来虽然有点楞,但方才他的头微微一歪,和颜悦色地问“你想试试吗”的时候,与曾经的那位费奥多尔实在是太相似了。萨沙听过不下百遍,从那个声音鼓励她尝试初阶黑魔法,到那个幻影领她潜入红龙的巢xue。
此时晨曦微光映在费奥多尔的眼中,灰色的眼眸染上浅浅的金色。
就是那个人,她绝对不会搞错。
但现在并不是让安托万看出来的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表现出自己站在费奥多尔对立面的时候。
没有必要把更多的不稳定因素卷入这场事态中。
铲子伸进积雪,扎进湿润粘滞的泥土。然而当萨沙把铲子提起来时,意外的轻巧。没过多久就挖好了一个坑。
“请。”萨沙伸手示意费奥多尔。
而费奥多尔往后退了一步,向安托万说:“主教阁下,请。”
安托万叹了口气,爬进萨沙挖好的坑中。萨沙把铲子递给他:“你也试试?”
一身白袍沾上了黑褐色的泥土,安托万轻轻啧了一声,无奈之下只能默默拿起铲子在前面开道。
“差不多可以了。”萨沙说。安托万把兜帽戴在头上,用铲子向上开挖。即便如此,泥土还是落在他的头上,染污了发尾。而费奥多尔和萨沙头顶却一片干净。
“费奥多尔前辈。”安托万尽量礼貌地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们两个头上没有土?”
随即他对上一张比他自己还莫测百倍的微笑。
简直堪比上世纪最传奇的那位画家最有名的那幅肖像画,甚至就是照着此人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