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欣慰的是,弓箭手没有一个牺牲,几个伤得最重的家伙,也被枢机主教的高级治疗术治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卧床不出半个月就能好。
至于衍体那边,超过大半人死在同伴的推搡踩踏、以及箭雨之下。由于光明魔法的治疗术对黑暗生物的疗效大打折扣,那些重伤的衍体并没有被善良仁慈的雅尼克·兰格救活。
但好在衍体已经恢复了神志,安静地坐在城外,一边用指尖触碰溃烂的脸颊和手背,一边发出嘶嘶呻。吟。
方才杀得最疯的老妇人静静地坐在树底下,等待她脸上皮肤愈合。过了一会儿,她走到雅尼克身边:“兰格主教……”
老人声音哽咽:“主教大人,您还会为我祝福吗?”
雅尼克的眼神不由震颤:“安娜……”他认出这位老妇人,“神的光明会照亮每一个人。”
“我还算是一个人吗?”老妇人低下了头,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神圣的光明与我而言不再是希望,而是伤害的利器。”
“不……我不需要诸神在上的祝福,我已经被诸神背弃,我的灵魂永远离开了诸神……我需要您,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恳求您为我祝福……”老妇人扑倒在枢机主教的脚前。
萨沙与安托万面面相觑。就连向来擅长“蛊惑”信众的安托万,一时也不知如何缓解眼前的紧张。
雅尼克涨红了脸。此时他已是精疲力竭,颤颤巍巍地弯下。身,试图将安娜扶起。
而老人的身躯是那样沉重。
萨沙冷不防问:“您认为人最关键的特质是什么?”
安娜抬起头,仰视一身红袍、灰头土脸的年轻女子。她的目光停留在说话者右手食指的主教权戒上。
“我的女儿死了。”她说。
“死亡。”萨沙与那双血红的眼睛对视,“将会死亡,以及知道自己将会死亡。”
萨沙顿了顿:“我想这就是人最关键的特质。”
安娜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干瘪的唇吻在红袍人的主教权戒上。
这一刻萨沙感到无比心虚。她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但还是稳住了身形。
“你在肉身上变成吸血鬼衍体并非巧合。”萨沙伸手拉起安娜。
她走到约摸两百多个衍体席地而坐的地方,靴子有一半陷进了雪里。由于衍体在生物上失去了人类的特质,他们并不会感到寒冷。
“你们的肉身变成类似于吸血鬼的状态并非偶然。”萨沙谨慎地选择措辞。
黑暗中数百名衍体暗红色的双眼注视着萨沙,如同晴空夜晚的微弱星光。
“五百年来曾经被打败的黑暗势力,如今再度抬头。我的家乡伊瑞斯,西北部的布利塔半岛正在被红龙侵袭。而在瓦尔德的北部、以及瓦尔德与伊瑞斯交界处的山区,各占山头的吸血鬼领主突然开始争权,都是大战将至的预告。”
“或许你们不被一般人类接受与理解,甚至你们自己也无法接受自己,但只要康提纳大陆存在,总会有一片容纳你们的土地。我无论是作为伊瑞斯帝国的主教莎夏·希尔达,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类,都诚挚地愿意帮助你们,寻找新的家乡。”
衍体发出阵阵应和。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康提纳大陆的和平。我希望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你们能够尽自己的一份力。”萨沙的喉咙愈发干涩,停顿片刻后继续道,“在对抗黑暗势力的最终战争中,你们的灵魂必定得到救赎。”
萨沙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光明教廷主教的口吻发表演说。她的喉咙痒得不行,默默咽了一口唾沫。要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咳嗽,那可就太败坏氛围了。
说实话她并不相信灵魂救赎论,她是发觉了这帮吸血鬼衍体的潜质。打起架来不要命,而且攻击与治愈能力远超常人,冷却下来又礼貌无比,简直是非常理想的士兵。如果说有什么不太理想,那就是只能在乌云滚滚的阴雨天或者夜间出动。
在场的吸血鬼衍体们听完萨沙的演讲,不禁热泪盈眶。
而萨沙很快就面临两个难题。首先,她一时也想不出应该把这帮衍体安置在哪里,总不能让他们回到幽暗森林,和那帮凶猛的巨蛛住一起吧?
其次,此刻她被突如其来的卫兵束缚了。同时被反扭双手的还有安托万与雅尼克·兰格。
一路上平民向被捕的三人投来惊恐的目光。他们很快找到被捕者的共同点——光明牧师。萨沙尽管还是一身红袍,但她手上的主教权戒一时忘了摘下来,在夜里亮得特别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