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花绳。”安托万拿出奥菲利亚之琴的琴弦,“请伸出你的双手。”
萨沙会意,安托万这是要把她的手当小竖琴架子使。 “为了大义。”萨沙面无表情地摊手。
安托万把琴弦绕在萨沙的两手间。奈何萨沙手指实在笨拙,他只能耐着性子在萨沙的手间,绕好粗细长短不一的六根琴弦。
“你到底是弹竖琴还是弹吉他……”
安托万:“六根弦已经够了。”
四周的喧闹遮盖了咔嚓一声微响。锁匠打开了一扇牢狱门,整整一打衍体蜂拥而出。几个饿红了眼的衍体扑向锁匠,又被另外几个衍体牵制。
“敢咬我女儿,你不要命了!”老妇人狠狠咬了试图咬锁匠的年轻男子衍体一口。
而年轻衍体被咬后疯狂程度加重,他眼中凶光一闪,径直向安托万与萨沙扑来。
安托万飞速旋身,萨沙跟着跃步,这才避免了手指被生生勒断的风险。
即便如此,安托万的肩头还是被咬了一口。
但他处乱不惊,甚至无瑕关注老妇人为他报了仇,把疯狗般的衍体直接撕下半张脸颊。
一段平稳、甚至有些沉闷的旋律在安托万的指间奏出。随着第一段乐音在走廊间回荡,他叠加了第二段。
同样是平稳得有些沉闷的旋律,然而两段旋律叠加在一起,此起彼伏,却形成了重复中蕴藏着变化的复调。
牢狱里外躁动的衍体逐渐安静下来,半睁着眼,微张着嘴,如同发呆的婴儿一般。
就连萨沙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皮肤产生了微弱触电般的反应,而通常她只有在精神极度舒适的时刻会产生如此感觉。
但乐音没有缓解她指间的分毫疼痛。她的手指被紧紧缠绕的琴弦割破,鲜血从指间渗出。
好在安托万的圣乐循环法术使得这支赋格只需要演奏一遍。他解下萨沙指间的琴弦。
柔软的双唇贴在痛得火辣辣的手指上。安托万吮吸着萨沙指间的鲜血。
“你在干什么!”萨沙赶忙把手抽回,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你被衍体咬了之后也变成衍体了?”萨沙翻转手指,却碰上安托万的牙齿,差点对方被下意识咬一口。
安托万放下了萨沙的手,舌尖舔了舔唇上的血,面上无比淡定:“只被衍体咬是不会变成吸血鬼或者衍体的,又不是狂犬病……”
看在他还能使用治疗术的份上,萨沙确信她的政敌没有变成吸血鬼衍体,大抵也没有精神失常。
“那扇门,是不是动了一下?”萨沙瞥见又一扇牢房门锁传来微弱颤动。而门边根本没有开锁者。
“大概是秘法锁。”安托万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很有可能。路易已经死透了,因此锁门的法术失效了。这么说,第一扇门被打开也不是因为那位锁匠。”
“快走!”安托万一把拽过萨沙,向走廊尽头奔去。
赋格曲还在回荡,但随着法术效果的消退渐渐小声。衍体的双眼、鼻孔与双耳流血,眼见一场潮水般的疯狂就要爆发。
萨沙来不及思考,被安托万拉着极速狂奔。牢狱铁门轰然倒地的声响在身后传来,嗡嗡的震颤叠加衍体急促的步伐,走廊与密道的楼梯也随之震动。
古堡外,幽暗森林的迷雾仍然没有散去。白雾浓重得连一只渡鸦也飞不进来,喑哑的鸣叫回荡在枝叶层叠之外的远处。
萨沙把自己与安托万身上法袍的变成了褐色,便于隐匿在树干之间。
“隐形药水,快!”萨沙喘着粗气,催促安托万一边翻找魔法袋。
“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们。”安托万伸手指向南方。
方才萨沙一顿狂奔,跑得眼前一片黑,根本来不及观察浓雾中衍体的动向,只听见脚步声与喊叫不绝于耳。
而现在,衍体们竟然乌泱泱向南方奔去。
穿过松山镇南部的幽暗密林,淌过一条名叫“击石河”的小溪,就是瓦尔德王国北部最繁华的商业城市,伯格恩市。伯格恩西北面临海,位于松山峡湾的南方,被城郊七座山丘环抱。
城市西北侧的港口每天都有商船来往,临海的街市旁坐落着一排木屋,有杂货铺和酒馆,也有瓦尔德南方商人的会馆。不过论及繁华程度,它还是远不及瓦尔德中部,更不用说与伊瑞斯的几大城市相比。
“追吗?”萨沙问。
安托万停步观察四周的环境。衍体队伍逐渐消失在雾气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