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之中只有他们二人,的确可以不需拘泥虚礼,但也不能直接睡在人家腿上啊……
他是什么时候躺上去的?
他睡觉一向清浅,今日怎么睡得如此深沉,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逸襄尴尬一笑,最终只含糊地应了一句。
赵玄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温声道:“先生饿不饿?”
白逸襄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点饿了。
他点点头,赵玄立即撩开车帘,对着外面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开灶用膳。”
不多时,车驾停稳。
很快,临时搭建的营帐之内,已摆好了矮案与餐食。
二人闲聊之中,赵玄为白逸襄盛一碗温热的羊肉羹,细心地撇去上面的浮油;接着将鱼腹最鲜嫩无刺的一块夹入他的碗中。
他做得坦然,做得自然。由于他一直在与白逸襄交谈,分去了注意力,白逸襄也未觉有什么不妥。
而他也似是早已习惯了赵玄的照料,毕竟每次一起用餐,赵玄都是如此悉心地为他布菜。
待用罢餐食,下人奉上清茶。
白逸襄看向专注烹茶的赵玄,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突然想起一个盘桓心中已久的疑问,不由得脱口而出:“殿下,可否与我聊聊你被刺客掳出宫中的奇遇?”
赵玄烹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赵玄沉默片刻,将那杯刚刚烹好的茶,推到了白逸襄的面前。
白逸襄见他眼神闪烁,忙道:“逸襄唐突了,殿下若是不想答……”
赵玄道:“先生误会了,先生想知道玄的任何事,玄都会知无不言,玄刚刚只是在想,该从何说起。”
白逸襄道:“就从您与那刺客相遇之时说起,还有,您与影十三是如何相识的?”
赵玄想了想,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曾说过,掳走我那位,并不是刺客。而且,他不是掳走了我,是我自愿跟他走的。”
“哦?”白逸襄挑了挑眉。
赵玄道:“先生且饮了此茶,容我细细道来。”
白逸襄接过茶盏,由水雾之中看向赵玄,就见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帐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赵玄缓缓道:“玄幼时丧母,一夜之间,便从一个尚有母妃庇护的皇子,沦为了这深宫中谁都可踩上一脚的透明人。”
“内侍克扣我的饮食,宫女嘲笑我衣衫陈旧,就连那些巡逻的禁卫,眼神中也只有轻慢。几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兄弟,更是将我视作取乐的玩物。他们会故意将我推入雪地,看着我浑身沾满泥水狼狈不堪,而后哄堂大笑。那时我年幼无知,不懂何为皇权,何为争斗,所知所感的,唯有……饿与冷。”
白逸襄眉头微蹙,疑道:“宫中母妃早逝的皇子并不在少数,难道个个儿时境遇都如殿下这般凄惨吗?”
赵玄苦笑着摇了摇头:“非我一人,在这紫微宫中,母妃离世或失宠妃嫔的子嗣,境遇大抵如此。”
“这后宫……竟乱至于此?”白逸襄凤眸微睁,满是难以置信。
赵玄轻叹一声,道:“自从郭皇后仙逝,中宫虚悬,后宫无主,秩序便乱了。后来陈贵妃虽摄六宫事,顶多让那些奴才不敢明面上太过造次罢了。但对于我们这些不受宠的皇子,冷遇依旧,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即便我那十八弟,若非有三弟同我暗中照拂,他在宫中的日子,怕是更加难熬。”
白逸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这金碧辉煌的皇家内院,内里竟是如此凉薄残酷……这么说来,十八殿下的不幸之中,倒也藏着几分大幸,有两位好兄长护持。”
“正是。”赵玄颔首,感慨道:“其实细论起来,即便我有此遭遇,在这诸多失势皇子中,我亦算是得天独厚、颇为幸运的。”
白逸襄道:“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