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还要相劝的将领,见赵玄如此坚决,便也不再多言。
赵玄一声令下,兵分两路,各自出发。
“鬼愁道”,名不虚传。
领队的火光之中,照在一侧不见底的深渊,那里腾起阵阵白雾,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
山风凛冽,吹得人身形摇晃。
赵玄牵着乌骓,走在队伍的前方。
脚下的路,不过尺余宽,布满了碎石与滑腻的苔藓。每一步落下,都要极其小心,稍有不慎,脚下的碎石便会滚落深渊,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回响。
一千铁骑,四千精兵如一条沉默的长蛇,在这绝壁之上蜿蜒蠕动。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死寂之中,只有马蹄踩在岩石上的“得得”声,和风吹过甲胄缝隙的呜咽声。
突然,队伍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战马惊恐的嘶鸣和重物坠落的声响。
一名骑兵,脚下一滑,连人带马,跌出了路面。
那人“啊”了一声,却未及入耳,便被山风吹散。
赵玄回头看去,那处断崖边,只剩下几块滚落的碎石,再无半点踪迹。
身后的将士们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要停!继续走!”赵玄的声音低沉冷静,“看着脚下的路!莫要回头!他的命,我们用匈奴人的人头来偿!他日回京,每位牺牲将士之一家老小皆由我赵玄抚养。活着的人,只要有口气在,便从此脱离军户,论功行赏,或荣华富贵,或拜将封侯!”
那声音回荡山谷,清晰地传入队尾士兵耳中。
秦王素有清名,如今又风头正盛,此话从他口中说出,重如千斤,众人不疑有他。
将士们内心稍定,止住了骚动。
赵玄转过身,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牵马前行。
……
此时萧关城头,箭矢如雨,杀气冲天。
匈奴兵踏着同袍尸骨,如蚁附膻,一波未平,一波又至。
“死守!不可退却半步!”彭坚嘶声怒吼,手中陌刀早已饱饮鲜血,变得滑腻不堪,每挥出一刀,皆有胡虏断肢横飞。
身旁,邓冉浑身是血,手中的战刀早已砍得崩了口,他守在垛口,将每一个试图爬上来的匈奴兵砍翻下去。
“将军!守不住了!”有兵卒来报,叫道,“西城门快被撞开了!兄弟们死伤大半,再无援军,咱们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彭坚立即奔过来,揪着那人的脖领,怒道:“休要胡言乱我军心,该杀!”
邓冉急忙上前,死死按住彭坚手臂,低声道:“将军息怒!大敌当前,斩杀袍泽只会令军心更乱!”
他转身面向众将士,高呼道:“弟兄们!白御史早已发檄求援,他料定今明两日援军必至!”
绝望之绪如瘟疫蔓延,一名将士瘫软在地,弃了断刀,悲声道:“白御史再足智多谋,终非神仙,岂能算无遗策?我们死守三天了,哪有援军的影子?”
“你!”彭坚怒极,陌刀高举,欲斩了那颗头颅才算解恨,却又被邓冉拦下。
邓冉提起大刀,狠狠斩断身旁一截断木,“咔嚓”一声,木屑纷飞。
他厉声喝道:“再有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便如此木!”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我信白御史!只要我等撑过今夜,明日援军必至!否则尔等难道要弃城而逃?任由胡虏破关,欺辱尔等妻儿,虐杀尔等高堂?念及身后家园,念及骨肉至亲!我等退一步,他们便是死路一条!”
此言如洪钟大吕,敲击心头。
一名浑身是伤的老卒挣扎起身,哑声道:“小邓校尉所言极是!我等昔日过得是什么日子?如今全赖御史与将军,方有衣食,活得像个人样!谁敢再说丧气话,老子第一个将他扔出去喂胡狗!”
“不错!与他们拼了!”
“死也要死在城头!”
一呼百应,原本颓丧的士气复又燃起。
几名兵卒冲上前去,将那几个散播丧气话之人拖起,作势欲掷出城外。
邓冉去制止,却突然听到有兵卒叫道:“快看,快看,来了!来了!援军来了!”
众人全都停住,顺着那个兵卒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队人马由匈奴侧翼攻来,全是精兵良甲,将匈奴杀得大乱。
彭坚借着火光辨清那猎猎飘扬的战旗,顿时仰天大笑:“是秦王!是秦王殿下!”
可他笑过,方才醒悟,秦王乃千金之躯,怎会亲率援军涉险至此?若有闪失,自己纵万死也难辞其咎!
“快!快!快开城门!”彭坚用力嘶吼,“邓冉!随我率军出击!与秦王殿下里应外合,全歼胡虏!”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