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襄接过那枚尚带着赵玄体温的令牌,入手微沉。
同时又听得赵玄唤了一声,“影十三。”
白逸襄微微眨了下眼睛,便见一裹着黑衣的劲瘦身影已立于赵玄身侧。
白逸襄惊得后退一步,赵玄望着白逸襄道:“影十三,玄铁令已由知渊先生保管,此去萧关,一切听他差遣。”
影十三未有任何迟疑,“是,主人。”
“这……”白逸襄道:“此物如此贵重,逸襄实不敢领。”
赵玄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先生莫要推辞,如果先生不能接受玄为先生做的安排,那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先生去萧关的。”
赵玄已然彻底脱离了之前慌张气恼的神色,此刻在白逸襄面前的,是如初见那般凌厉威严的秦王。
那浑身散发的威压,让白逸襄明白,如若自己不应,赵玄恐怕真的会将他困在京城,插翅难飞。
“臣,领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逸襄乖乖将令牌收入袖中,对赵玄深深一揖。
第75章
永嘉十六年,初春四月头,洛阳的晨光,仍带着几分春凉,透过薄薄的晨雾,洒在启夏门那古老而厚重的城楼之上。
官道两旁的柳树已抽出鹅黄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城门之外,一支由数十名宫中禁卫组成的骑队,正静静地勒马而立。他们身侧,是几匹驮着行囊的健马,以及那壮硕如山的仆役石头,他正仔细地检查着马鞍与缰绳,口中还不住地对身旁的白马低声念叨着什么。
白逸襄一身利落的竹青色骑装,正与前来送行的秦王赵玄并肩立于道旁。他身形虽清瘦,但腰背笔直,立于那匹神骏的白马之侧,丝毫不显文弱,反透出一股寻常文士所没有的风姿。
赵玄道:“先生此去,路途遥远,万事当以自身为重。”
白逸襄道:“殿下不必挂心,逸襄此行,非为游山玩水,军情如火,当星夜兼程。”
话音刚落,一阵带着凉意的春风自城门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残叶,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喉间一痒,便忍不住掩袖低咳了两声。
赵玄见状,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通体漆黑的玄狐大氅,不由分说地,亲手为白逸襄披上。
那大氅入手微沉,带着赵玄身上的温度,还有他独有的香味,瞬间将那份侵肌入骨的春寒尽数驱散。白逸襄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便要推辞:“殿下,臣……万万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赵玄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为他拉紧领口。
“先生此去,为国为民,区区一件大氅,又算得了什么?”
赵玄双眼漾起深沉而复杂的光,那里有关切,有不舍,亦有一丝隐忍的情愫。
白逸襄对上他夹杂着各种情绪,而显得格外生动的双眼,心中微动,道:“逸襄……多谢殿下。”
他对赵玄拱了拱手,“殿下,就此别过。待臣归来之日,必为殿下,携回一个安稳的西北边境。”
“我等你回来。”赵玄深深地看着他,缓缓吐出这五个字。
白逸襄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轻喝一声:“驾!”
那匹神骏的白马长嘶一声,向前冲去。
石头与那数十名禁卫亦纷纷上马,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清晨的薄霜,卷起一阵烟尘,很快便汇入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赵玄立于城门之下,久久未动,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化作一个个微不可察的黑点,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旁的林放忽然道:“殿下为何不将那玉佩送出?”
赵玄将手拢于袖中,握紧了那枚早已准备好、却终究没有送出的暖玉。
程雄也道:“殿下什么都送了,这块寻了许久的美玉却未送出,是何原因?”
赵玄瞪了他们一眼,“玉佩乃是贴身之物,若不是十分亲近之人,怎能轻易送出?”
程雄道:“这我就不懂了,你俩还不亲近吗?”
在他看来,自家主子对白逸襄的所作所为,早已说明了一切。
赵玄道:“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程雄奇怪,“可在我看你俩明明惺惺相惜,情不自已。”
赵玄叹道:“我二人互为知己,自然惺惺相惜,哎……你们不会懂的。”
说着,赵玄转身来到马前,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