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此二人,不同阶层,一唱一和,其他不敢言语的看客也接连发言。

“岂有此理!”

“这群天杀的蠹虫!”

茶肆之内,一时间群情激愤,咒骂之声此起彼伏。

而那个最先开口的“行脚商”,却已悄然隐入了人群,消失不见。

同样的故事,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在达官贵人云集的清谈会上,一位刚刚游历归来的名士,在品评完一幅前朝山水画后,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讲起自己在北上途中,偶遇一群逃难河工的见闻。他并未直接抨击任何官员,只是用最风雅、最悲悯的笔触,描绘了那些灾民“面有菜色,形同槁木”的惨状,听得在座以“清流”自居的士族名士们,个个扼腕叹息,面露不忍之色。

在国子学的学堂里,几位热血的年轻学子,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首名为《河工行》的五言古诗。诗中“一身蓑衣遮不住,三碗稀汤熬断肠。君不见,黄河岸边白骨堆,犹是春闺梦里人”的句子,惨烈而又真实,迅速在太学生之间传抄开来,引得无数学子义愤填膺,连夜作赋,痛陈时弊。

在最奢靡的秦淮河画舫之上,一位当红的歌姬,在弹唱完一首风花雪月的曲子后,忽然掩面而泣。在恩客的追问下,她才幽幽地说,自己的远房表哥,便是被征去修河堤的民夫之一,月前传来消息,已活活饿死在了工地上……

这些看似零散、毫无关联的“逸闻”和“杂谈”,在短短数日之内,经过无数张嘴的添油加醋和口口相传,迅速发酵、汇集。

最终,它们汇成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舆论洪流。

御史台官署之内,气氛肃杀。

数名言官御史,正围坐一堂,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誊抄的《河工行》。

为首的御史中丞钱忠,将手中的诗稿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张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须发戟张,声若洪钟,“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此等惨绝人寰之事!我等身为言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对此事不闻不问,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钱大人说的是!”一位年轻的侍御史立刻站起身,激动地道,“下官这几日走访,市井之间,皆在传言此事。民怨沸腾,已如鼎沸!我等若再不发声,恐怕要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另一人也接口道:“没错!此事,已非地方贪墨那么简单!背后必有朝中大员为其遮风挡雨!我等当联名上疏,直达天听,恳请陛下严查此事,将那些国之蛀虫,一网打尽!”

“附议!”

“附议!”

一时间,群情激昂。这些素来以“风骨”自居的言官们,被这股自下而上的民意彻底点燃。为国请命也好,为己博名也罢,此刻,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是日,三道措辞严厉的弹劾上疏,由御史台联名签署,被送入了通政司,直呈御前。

一同呈上来的,还有清平郡监察御史的奏报,以及赵玄命陈岚拟写的“黄河河道新政奏表。”

一场由白逸襄在千里之外布局的舆论之火,终于,烧到了金銮殿的门槛之下。

第23章

皇帝赵渊,首先看了中常侍靳忠呈上来的“京城杂记”,上面那关于京中士林舆论的最新动向,让他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惊诧。

“看来我大靖民间,真是人才济济。”

靳忠立刻露出似懂非懂的尴尬笑意。

接着,赵渊拿起了钱忠的表奏,看了上面的内容,他微微皱眉,仍是看不出喜怒。

最后,他拿起了赵玄的上表,当看到“凭空多出两万‘人头’的口粮和工钱”时,他的面部肌肉明显一紧,明显到一直低眉顺眼的靳忠都能用余光察觉到。

靳忠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果然,只听得“啪”的一声,赵渊将表奏摔到了桌上。

“传旨!”赵渊低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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