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眯双眼,枯瘦手指轻敲柜面:“我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这么做,原因是什么?”
“玄武堂的人,难道不该杀吗?”安奕反问。
“该杀!强造乞丐、偷盗人家、挖坟掘墓……不仅仅是玄武堂的人,整个桂河会,一条条罪状细论下来,都该杀!”
陈济生说道,“但,这不应该是你选择当眾杀他们的理由。至少,作为一个捕快的身份是如此。”
“確实,”安奕点头,“要是这样做了,桂河会將拼尽全力报復我不说,县令那边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那你这么做的原因是……”
陈济生紧皱眉头,忽地一顿,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
“先生知道了?”安奕有些惊讶,这都能猜到?
“刘山贵还有三天就死,死之后守灵七天就要下葬,你是担心他下葬之后坟被那玄武堂的人给偷挖了!”陈济生自信满满地说道。
安奕:“……”
好新奇的角度!
“如此说来,倒也確实算一条理由。”
安奕摇摇头,“不过促使我这样做的理由並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陈济生纳闷问道。
“很简单,有人让我当大侠,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於是答应了。”
安奕的语气轻快,好像在说自己今天中午吃了顿醋血鸭一样隨意。
“身为一个大侠,难道不应该铲奸除恶?”
“……”陈济生沉默半晌,“就这?”
“对啊,就这。”
“你怕不是在开老夫的玩笑!”
陈济生又一拍柜檯,怒道。
“你一个三天前还是混混的傢伙,怎么可能忽然因为一个人的话当大侠?谁有这么大本事,这么短时间內让你洗心革面?绝不可能是刘山贵那傢伙!”
“我不是曾说过嘛,改过自新,一朝顿悟。”
安奕认真说完,扭头看一眼外边斜阳,“所以,老先生,你到底卖不卖给我药啊?
我去下药还得要时间的,要是来不及,我总不能拿著药去和他们说『抱歉晚到了,这些药来不及放到菜里,你们將就一下,混著菜一起吃』吧?”
“急什么,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绰绰有余。”
陈济生没好气道,儘管他仍觉得安奕是在隨口糊弄他,但还是离开柜檯,“你在这等会儿。”
他走上二楼里屋,一通翻箱倒柜后下楼。左手抓著个核桃大小的油纸包,右手上捏著个湛青瓷瓶。
“油纸包里无色无味的蒙汗药,下到一斤酒里搅拌均匀,正常人一杯数十下就倒。练家子多些,一杯,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陈济生一边將二者递给安奕,一边嘱咐道。
“你喝之前记得吃这瓷瓶里的药,一粒即可,可保无事。”
“居然还真有这玩意,”安奕惊嘆,“药效还这般厉害!用什么材料配的?”
普通人喝一杯十秒就倒,这药效都赶上手术室麻醉用的吸入式乙醚了!
甚至理论上更厉害,因为它还不需要根据服用者的体重大小调整剂量。
“反正不是寻常药材,我这里也不多了,都是以前弄的。这次不要你钱,你可別打歪主意!”陈济生警惕告诫道。
“我可是要当大侠的人,怎么可能会强取豪夺?老先生,您这话说得,未免太令人伤心。”安奕摇摇头。
“谁家大侠会用这玩意的?”陈济生冷笑。
“大侠难道就应该光明磊落,活该被小人暗算?对付那些奸恶坏人,无须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不找几百个人埋伏,已算是给他们体面了!”
安奕说著,已转过身,摆摆手。
“总之,多谢先生赠药!”
落日余暉中,剪影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