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梧殿到了。
殿外守着四名禁军,见到萧惊澜,连忙行礼:“萧统领。”
“开门。”萧惊澜沉声道。
禁军不敢怠慢,连忙打开殿门。
林素衣踏进殿内,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陆青。
陆青正坐在书案后看书,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头发简单束起,侧脸清瘦,下巴尖了不少。她看得很专注,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林素衣心头一酸。
这才几日不见,陆青竟消瘦了这么多。
“陆青……”她轻声唤道。
陆青闻声抬头,看到林素衣,眼中倒是没有闪过明显的惊讶,而是放下书卷起身,
“素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素衣强忍着哽咽,“陆姐姐,你……你瘦了好多。”
陆青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什么胃口。”
她给林素衣倒了杯茶,依旧温和有礼,可林素衣却能感觉到,陆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素衣。”陆青将茶杯推到林素衣面前,关切地问:“挽月,她怎么样了?”
林素衣道:“你放心,苏姑娘她……已经好多了。”
陆青松了口气:“她能想开便好。”
林素衣点头,斟酌着词句,“她刚开始,确实有求死之心,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活着也是拖累。但我劝了她,告诉她你的苦心,告诉她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她安慰道,“如今她很配合治疗,按时喝药,等我师傅来了定能治好她的。”
“那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
陆青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笑容很淡,却仿佛春风化雨,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两人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林素衣看着陆青,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愁,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姐姐。”她声音压得更低,“你与太后……”
话未说完,陆青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
林素衣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陆青的意思——隔墙有耳。
陆青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声音平静无波:“素衣,这件事……你不要管了。照顾好挽月,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其他的……我自己会处理。”
林素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陆青已经下定了决心。
“陆姐姐。”林素衣最终只能低声说,“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若是垮了,苏姑娘怎么办?”
陆青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林素衣起身:“陆姐姐,我得走了。苏姑娘那边还需要人照料。”
陆青点点头,也站起身:“麻烦你了,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也是。”
林素衣眼眶又是一热,用力点头,转身走出了清梧殿。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她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却没有再拿起书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地面上。
林素衣的到来,带来了一丝慰藉,却也勾起了更多纷乱的思绪。
太后肯让林素衣来见她,陆青并不意外。
昨日那般激烈的争吵过后,以太后的性格,必然会做出让步,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让谢见微习惯了这种试探、进退。她总是能精准地把握分寸,一步步看透对方,拿捏住对方的软肋,然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套手段,她用得很娴熟。
陆青闭上眼,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之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还是抵不过本能的厌倦。
难道她们以后,便只能这样互相试探吗?太后在她的底线边缘不断试探,她则在每一次试探中拼命抵抗,用伤痕累累的代价,才能争取到一点点自己想要的尊重?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曾经的凌云壮志,想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的宏愿,此刻也变得稀薄起来,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