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切不过是为了稳住我。你早就计划要走了,从未想过与我重新开始,是不是?”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既刺向陆青,也刺向她自己。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跳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
陆青看着谢见微那双盛满痛苦和质问的眼睛,知道此刻再不能含糊其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清明而艰涩的坦然。
“……是。”
一个字,轻如鸿毛,又重如千钧。
谢见微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桌案才勉强站稳。尽管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陆青承认,那滋味仍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青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是太后娘娘,臣并非虚情假意。”她缓缓开口,坦诚道:“臣是真的……想要放下过去,臣也理解娘娘当年的选择。肩负江山社稷,在家族倾覆、自身难保之际,做出那样的决定,虽伤臣至深,却也是……情非得已。”
谢见微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如今臣看见娘娘将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大雍江山稳固,百姓安居,心中是敬佩的。”陆青继续道,说出了那句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娘娘当年为江山舍弃臣,是出于责任。如今,臣也愿将毕生所学献予娘娘守护的江山,护佑社稷,安定百姓,守护同一片山河。”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也算……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青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她。
真是……杀人诛心。
殿内陷入死寂。
谢见微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陆青这番话,太理智,太通透,太……冠冕堂皇。
她把一切都归结于责任,归结于江山社稷,归结于一个更高远的目标。
她理解她的选择,所以不恨了。
她认同她的责任,所以愿意并肩而行。
可唯独,不再爱了。
谢见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着陆青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深情、如今却只剩清澈坦然的眸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陆青吗?
“你……”谢见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真的……这么想?”
陆青点头:“是。”
“所以你要走?”谢见微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所以你要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我?”
陆青蹙眉:“娘娘,臣并非此意。离京查案,确是当下最——”
“够了!”谢见微猛地打断她,刚刚勉强维持的冷静再次崩溃,“陆青,你让我放你走?眼睁睁看着你再次离开我,去一个我够不着的地方?”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告诉你,不可能!”
话音未落,她猛地挥手,将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
奏折散落一地,朱笔滚落,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谢见微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霸气:
“陆青,我告诉你,你不需要躲。既然要查,那就好好查,堂堂正正地查!我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上,谁还敢逼宫不成?”
她一步步走向陆青,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奏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五年前既然能安定社稷,肃清朝纲,五年后的今日,同样不会怕他们。右相?党羽?通敌卖国?”她冷笑,眼中闪过凌厉的寒光,“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先把我拉下这太后之位,还是我先将他们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