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那神态,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胡乱又指了几处,继续发问。
陆青一一解答,耐心而详尽。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谢见微几乎将奏折上每一个细节都问了个遍。到后来,陆青说得口干舌燥,声音都哑了几分。
暖阁里只有她清朗的声音,和谢见微偶尔的应和。不知过了多久,陆青终于将最后一个问题解释清楚,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觉得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
谢见微看着她喝茶的模样,心中那股气恼更盛了。
所有能问的都问完了,这本奏折完美得无懈可击,陆青的解释也透彻得无可挑剔。
她还能找什么借口留下她?
“太后,”陆青放下茶杯,试探着问,“您……还有何问题吗?”
谢见微盯着她,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许久,她‘啪’地一声合上奏折。
“很好。”她的声音有些硬,“就这么办吧,本宫会命此改良。”
陆青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告退——
“上茶。”谢见微却忽然扬声,唤来宫人,“要润喉的。”
宫人很快奉上两盏新茶。
谢见微示意陆青坐下,自己则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陆青身上。
陆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那眼神太复杂了,像在审视,像在算计,又像在挣扎。
“太后,”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可还有事?无事,我便告退了。”
谢见微没有回答。
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中飞速运转。
迷香不能再用了,太频繁容易引起怀疑。况且她留下陆青,也不只是为了那事……
可还有什么借口?
“太后娘娘?”陆青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谢见微抬眼看向她,正对上陆青满是警惕和防备的眼睛,心里顿时一片苦涩。
她是她的娘子啊。
她们本该亲密无间,本该互诉衷肠,本该相拥而眠。
可现在,她要用尽心思,才能找个蹩脚的借口将她多留片刻。
这念头让谢见微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甘。
“陆阁主,”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本宫这里还有些工部的奏折,涉及水利、城建等事。你既精通机关之术,不如帮着本宫看看,可有能改良之处?”
陆青愣住了。
工部的奏折?这不该是她能看的吧?
“太后,”她吞吞吐吐地开口,“这于礼不合。草民一介白身,岂能……”
“有何为难?”谢见微打断她,凤眸微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迫,“本宫让你看,便恕你无罪。陆阁主难道就不想为国分忧吗?”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陆青还能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苦笑着低下头:“……是。”
谢见微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更添烦闷。她起身走向书案,那里果然堆着不少奏折,是她下午特意让宫人从行宫文书房调来的。
“这些,”她指着其中一叠,“你看看,可有能用机关之术改良的地方。”
陆青走过去,在书案另一侧坐下。
暖阁里又安静下来,陆青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看着看着,就渐渐入了神。
她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开始标注、绘图。
谢见微则坐在对面,开始倒是不自觉地飘向陆青,很快便也静下心来批阅周折。
有知心人相伴,便是枯燥的奏折,似乎也多了几分意思,难过故人都爱红袖添香夜读书,果真是极其好的享受,太后忍不住暗暗感叹。
时间快速流逝。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她慌忙用手掩住,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这五年她在天机阁生活规律,早睡早起,哪里这样熬过夜?
谢见微将她的困态尽收眼底。
心中一动,她放下手中的奏折,轻声问:“陆阁主可是累了?”
陆青强打精神摇头:“不累。”
“若是累了。”谢见微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可去偏殿休息,本宫让人收拾好了。”
又来了。
陆青心中苦笑。
昨夜就是这样,太后一遍遍问她累不累,最后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今夜又是如此。
“谢太后关怀,”她咬咬牙,“草民还可以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