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谢见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猛地一挥袖,案上的茶具哗啦一声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守在外面的宫人吓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进来。
过了许久,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正是苏嬷嬷。
她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地收拾碎片。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谢见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嬷嬷,你听见了吗?她居然为了那个花魁反驳本宫。”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从来不会。”
苏嬷嬷将碎片放在托盘里,站起身:“娘娘,陆女君只是实话实说,那位苏姑娘确实救了她,她心怀感激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感激吗?”谢见微转过头,眸里翻涌着嫉妒与恐惧,“嬷嬷,你不懂,感激是最容易变成情愫的。更何况那花魁容貌不俗,又肯为她挡箭……若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她说不下去了。
苏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娘娘,您若真不放心,不如……不如把真相告诉陆女君吧。”
“不!”谢见微猛地摇头,“现在不能说。她现在满心都是‘亡妻’,而且还没到上京见到卿儿,本宫不敢赌。她若知道本宫就是林微,就是骗她害她的人……定会恨死本宫,然后头也不回地去找那个花魁。”
苏嬷嬷无言以对,她伺候谢见微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患得患失。
情之一字,真是这世上最毒的刀。
“那娘娘打算如何?”苏嬷嬷轻声问。
谢见微睁开眼,神色颇为偏执:“本宫要她跟在身边,看着她,守着她。至于那个花魁……”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本宫自会想办法处理。”
——
陆青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暗。
阿萱正端着药碗从苏挽月房里出来,见到她,眼睛一亮:“师姐,你回来啦!太后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陆青摇摇头,“太后……只是问了些双月城的事。”
她没提同回上京的事,心里乱糟糟的,需要时间理清。
“那就好。”阿萱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苏姐姐刚才还问起你呢,说伤口疼,想见你。”
陆青点点头,推门走进苏挽月的房间。
屋里点着灯,苏挽月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见到陆青,她眼睛弯了弯:“阁主回来了。”
“苏姑娘感觉如何?”陆青在床边坐下。
“好多了。”苏挽月看着她,忽然问,“看你神色飘忽,可是太后跟你说什么了?能否告知一二,让挽月为阁主解忧啊?”
陆青沉默了片刻,坦言道:“也无什么,只是太后命我与她一同回上京。”
苏挽月神色闪过惊讶,不由奇道:“陆阁主,你与太后……私交甚笃吗?”
对于此事,陆青心中也是困惑不已,自然不可能解答苏挽月的问题。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君命难违,我们也只能同行了。”
“那到了上京呢?”苏挽月看着她,“陆阁主还会帮我吗?”
“自然会。”陆青郑重道,“苏姑娘的恩情,陆某没齿难忘。待到了上京,陆某定会帮你寻找姐姐的下落。”
苏挽月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我信你。”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陆青手背上:“那陆阁主要记得,挽月无依无靠,以后可全靠你了。”
陆青明知道她在装,身体还是一僵,赶紧抽回手。“时间不早了,苏姑娘好好休息吧。”
生怕苏挽月再生什么幺蛾子,她赶紧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外,阿萱正等着,见她出来,小声道:“师姐,苏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别胡说。”陆青板起脸。
“我没胡说。”阿萱嘟囔,“她都为你挡箭了,还总是盯着你笑……”
“小孩子,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快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陆青训斥了阿萱一番,看她噘着嘴回了房间,自己才转身回房。
可是……静下心,便是今日太后那奇怪的态度,心底逐渐蔓延出强烈的不安。
——
是夜,江州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