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见微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理智告诉她,苏嬷嬷说得对。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不能要,也不该要。
可情感却在疯狂嘶喊,这是陆青的孩子,是那个用性命护她周全傻子的孩子。
"嬷嬷。"她睁开眼,泪水终于滑落,"可是……这是陆青的孩子啊。"
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痛楚。
苏嬷嬷见她落泪,心中亦是酸楚,可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小姐,老奴知道您舍不得。可您想想,陆女君若是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会希望您留下吗?她那样在乎您,定也不愿看到您因为这个孩子而身败名裂,前功尽弃啊!"
谢见微凤眸含泪,咬唇不语。
"以后……以后还会有的。"苏嬷嬷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等大仇得报,等天下安定,您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可现在,真的不行啊小姐……"
谢见微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
苏嬷嬷知道无法再劝,她家小姐自有分寸,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许久,久到苏嬷嬷以为她会坚决反对时,谢见微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她闭上眼,泪水滚落,"就依嬷嬷吧。"
声音空洞,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苏嬷嬷松了口气,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却更加沉重。
她替谢见微擦去眼泪,柔声安慰:"小姐好好休息,老奴这就去安排。明日到了休息的镇子,便去抓药。"
谢见微躺回床上,背对着苏嬷嬷,没有说话。
苏嬷嬷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
谢见微缓缓睁开眼,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感觉,可她仿佛能感应到,有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是她和陆青血脉的延续。
"孩子……"她低声呢喃,将竹节银簪紧紧贴在胸口,"对不起……娘亲对不起你……"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一座荒废的破庙里,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陆青被安置于铺了厚厚干草的简陋床上,腹部的贯穿伤已被仔细清理上药。
她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若非胸口尚有极轻微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就在这时,陆青在昏迷中剧烈颤抖起来。
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娘子……别丢下我……"
她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梦中,谢见微站在熊熊火光之外,朝她伸出手,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开合似在唤她。她想伸手去够,可无论怎么努力,都触及不到。
脚下是滚烫的火焰,身上是撕裂般的剧痛。
"娘子……娘子……"她拼命呼喊,喉咙却发不出多少声音。
天机老祖叹了口气,将她扶起,盘坐于她身后,双掌抵其背心,精纯浑厚的内力如涓涓暖流,持续渡入,护住她即将断绝的心脉,同时疏导着体内那股诡异阴寒的积毒。
玲珑鬼手蹲在一旁,手指搭在陆青腕间,眉头紧锁。
"老祖,她这情况怎么样?"玲珑鬼手担忧地问。
"心脉几绝,脏腑受损严重。"天机老祖道,"加上失血过多,又吸入大量浓烟,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执念吊着。"
玲珑鬼手看着陆青嘴唇无声开合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都这样了,还在喊'娘子'……真是个痴儿。"
二人对视,齐齐一声长叹。
他们追踪"太阴炼丹"线索至南州,本为查探采女失踪邪术,未料撞见这场大火,更未料救下的竟是曾有一面之缘,且颇令他们欣赏的陆青。
而陆青体内这阴寒之毒……不由让他们联想到了她那位蒙面的娘子。
现如今,她们已猜出那位贵人身份,更是忍不住为陆青扼腕叹息。
如此痴情,竟换来此种结局,当真是可怜可叹。
如此三日三夜,天机老祖与玲珑鬼手轮番以内力为陆青续命,她的气息始终顽强未绝,就此吊着一口气。
却又宛若游丝,不知何时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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