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竹居的。
手中的药方早已被汗水浸湿,攥得不成样子。
她推开院门,院内静悄悄的。
正屋的门虚掩着,她走到门口,从门缝中看到谢见微正坐在窗边。侧影温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
陆青握着门框的手,指节泛白。
她很想冲进去问个清楚:娘子,你是不是将毒渡给了我?那些温柔、缠绵、誓言,是不是都只是为了解毒?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陆青没有推门进去。
她默默地转身,走到院外的石凳上坐下,看着那几丛翠竹在风中摇曳。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无人知道她想了些什么。
屋里,谢见微揽镜自照,眸中是化不开的愁色。
“小姐。”苏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地递上书信,“北境又来密信,元帅已整兵完毕,各部将领皆已联络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起兵。京中暗线也传回消息,昏君因炼丹之事受阻,震怒非常,已加派‘内廷司’高手查探,恐怕……很快会查到我们这里。”
谢见微握着梳子的手微微收紧。
时间……真的不多了。
“嬷嬷,”她声音有些飘忽,“再……三天。让我与她……做完这百日君妻吧。”
从她们真正圆房那夜算起,到如今,已近百日。
苏嬷嬷心中一酸,老泪几乎要落下:“小姐……您这又是何苦……”
“这是……”谢见微闭上眼,轻声道,“我欠她的。”
第38章
子夜时分,谢见微缓缓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剧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是身体的痛,而是心口那片空荡荡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的痛。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床帐,记忆渐渐回涌。
陆青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每一下都带出淋漓的血肉。
"小姐,您醒了?"苏嬷嬷守在床边,见她睁眼,连忙端过一碗温热的药,"快把药喝了,您这是急火攻心,伤了肺腑,得好好养着。"
谢见微推开药碗,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嬷嬷,我想自己待着。"
"大小姐……"苏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嬷嬷,让我一个人静静。"谢见微闭上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嬷嬷叹了口气,知道此刻劝也无用,只能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轻声道:"药放在这儿,小姐想喝的时候再喝。老奴就在门外守着。"
她替谢见微掖好被角,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门外,凌澈立在廊下,听见动静,立刻转身:"苏嬷嬷,娘娘如何?"
苏嬷嬷摇摇头,脸上满是疲惫:"醒了,但心伤难治……且让大小姐自己缓缓吧。"
凌澈眉头紧皱:"娘娘何等身份,何以为那般卑贱之人如此伤身伤心?那人死了反倒干净……"
"凌统领!"苏嬷嬷厉声打断她,语气难得严厉,"注意你的言辞。陆女君于娘娘有救命之恩,更曾为娘娘挡剑,这份情义,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凌澈抿了抿唇,低头应是,神色中却是明显的不认同。
苏嬷嬷叹了口气,又道:"还有,以后不要再叫娘娘了。大小姐早已与那昏君决裂,从今往后,只有谢家大小姐,记住了吗?"
闻听此言,凌澈立刻道:"属下明白,属下誓死效忠大小姐!"
"起来吧。"苏嬷嬷摆摆手,"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属下不累。"凌澈躬身道,"我就在门外守着,确保大小姐安全。嬷嬷您年纪大了,先去歇息吧。"
苏嬷嬷见她坚持,也不再劝,只叮嘱道:"那你好生守着,莫要让人打扰大小姐。"
"是!"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谢见微蜷坐在床角,双臂环膝,将脸埋在臂弯里。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照亮她惨白如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