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连白色茧子的蠕动都似乎慢了下来。
陆青继续道:“我将这个发现,立刻告知了我家娘子和苏婆婆。”
她看向谢见微,谢见微对她微微颔首。
陆青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苏婆婆见多识广,她确认,这种独特的‘星芒针法’,乃是天机阁内门不传之秘,专门用于固定精密机关,布置阵法。外人极难模仿,也极难辨认。”
“我家娘子当时便分析——”陆青学着谢见微当时冷静的语气,“‘如此说来,戏法箱被动过手脚是确凿之事,囡囡在此刻赠予绣有同样针法的布偶,用意深远。其一,是暗示她们与改动箱子的人有关;其二,此为非敌的善意信号;其三,或许也是在试探我们是否具备识破此局的眼力。’”
谢见微听着陆青复述自己的话,面纱之上露出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
陆青接着说道:“基于这个判断,我家娘子当机立断:‘目前敌友不明,但明显墨总捕与店主的危险更大,既然对方示好,我们便接下。可与她们坦诚沟通,合则两利。’”
“所以。”陆青看向玲珑鬼手,“在各位回房后,我寻了个机会,悄悄去拜访了两位前辈。”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她敲开祖孙俩的房门。房间里,囡囡正翘着脚坐在床边晃悠,老妪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哪还有半点惊慌恐惧的样子。
陆青开门见山,将布偶和丝线的发现和盘托出,然后直接问道:
“两位前辈,可是天机阁的高人?”
老妪放下水碗,浑浊的眼睛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友好眼力。不错,老身与这顽童,确与天机阁有些渊源。”
她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严肃:“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正是为追缉门中叛徒晏无娇而来。此逆贼盗取阁中重宝‘天机丝’与‘影傀铃’,更欲叛国求荣,罪不容诛。我们一路追踪至此,已确认那操控‘傀影’杀手、连害数条人命的,便是这叛徒。”
囡囡接口道,声音清脆:“我们也早就发现,这客栈的老板娘不对劲。她备好了特制的迷药,就藏在柜台下那个暗格里,显然是打算将店里所有人一网打尽,尚且不知是敌是友。”
陆青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
她立刻将墨云的异常说了出来,双方信息一交换,局势顿时清晰了许多。
陆青当即提议,“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将计就计?佯装中毒,引蛇出洞,待她们彻底暴露,再联手反击。”
老妪与玲珑鬼手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之色。
“小友此法甚好。”老妪点头。
陆青担忧道:“只是那迷药……”
玲珑鬼手嘿嘿一笑,拍了拍小胸脯:“这个交给老婆子我。别的本事不敢说,这偷梁换柱、妙手空空的活儿,我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
回忆结束。
陆青将目光从玲珑鬼手身上收回,看向那团白色茧子,语气平静地总结:
“所以,后续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囡囡前辈提前将柳掌柜准备的迷药掉包成了无害的安神散。我们所有人服下后,佯装中毒无力,静静等待。直到你和柳掌柜相继暴露真实身份和目的,亮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顿了顿:“两位前辈这才收网。”
白色茧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晏无娇的声音充满了崩溃和绝望:
“我在天机阁潜藏十年,偷学秘术,苦心经营,从未听说过阁中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一直静静坐在旁边、未曾开口的老妪,此刻缓缓站起身。
她佝偻的腰背挺直了起来,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一座沉静而巍峨的山岳。
她看着晏无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忤逆徒孙,时至今日,还不知罪么?”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晏无娇的蠕动骤然停止。
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几息,晏无娇才带着无尽的恐惧,惊骇道:“你……你是天机老祖?!”
“还算你有点眼力。”天机老祖淡淡道,“老身闭关多年,不想阁中竟出了你这等败类。盗宝叛师,残害同门,如今更欲行卖国求荣之举。天机阁的脸,都让你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