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敖小陆说,把手收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我舅舅家。”敖小陆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围巾了,脑袋都快钻进柜子里,“他家牧场可大了,这个季节,雪厚得能没到膝盖。咱们骑马出去转转,散散心。”
戴琴想说现在都几点了,天都快黑了,可敖小陆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又翻出一条驼色围巾往她手里塞:“快点儿快点儿,趁我妈还没回来,不然她肯定不让。”
“她那张嘴,能念叨一整个晚上。”
敖小陆的舅舅家,在离镇子三十多公里外的冬牧场,她们之前去过。
她们赶到时天已经全黑了,墨蓝的天上疏疏落落挂着几颗星,冷得像冰碴子。
但敖小陆的舅舅阿日斯兰还是二话没说,给她们牵来两匹马。
阿日斯兰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脸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像一张旧羊皮地图,可看敖小陆的眼神却软得像化开的雪。
“夜里冷,别走太远。”他只说了这一句。
两人溜达了一圈,等戴琴情绪下来了,她们才往帐篷里走。
回去的路上冷风习习,戴琴突然开口:“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敖小陆回眸看向她,却见黑暗中,戴琴的目光变得越发坚毅:“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我要去更远的地方。”
“离开这里,离开这样的人生。”
黑夜里,敖小陆凝视着她的眼睛,却没有给出什么意,只是说了:“好。”
“那就离开。”
到更远的远方去。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几天更新,你们都可以去听听《戈壁传奇》的主题曲,《心中的恋人》
我写的时候,很长的时间都是这首bgm
第28章 一起上大学吧
结果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敖小陆就把戴琴摇醒了。
“走,看日出!”
戴琴迷迷糊糊被她拽出门,翻身上马,一路跟着她在雪原上跑。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冻得耳朵生疼,耳根子都僵了。
两人在狂风里奔跑,敖小陆迎着风欢呼,甩着马鞭,发出悠扬的长调。
一边跑,一边呼唤:“驾驾驾!”
“迎着狂风!奔跑吧!”
一开始,戴琴觉得冷,可跑着跑着,那种冷就成了疼,疼就变成了一种清醒,一种活着的感觉。
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凉得发烫。
她们奔跑了一个清晨,最终在一处坡顶勒住马。
太阳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先是一线金红,然后慢慢漫开,把整个雪原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像有人打翻了一罐蜂蜜,稠稠地淌了一地。
远处好像有鹿群在移动,黑压压的,像雪地上流淌的一条河。
“好看吧?”敖小陆侧过脸,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小的时候,舅舅经常带跑到这里来看日出。看着看着,就会忘记很多事情,只剩下高兴在心里头,热热的。”
戴琴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敖小陆开口:“草原真大。”
“嗯。”
“像海一样。”
戴琴扭头看她。
敖小陆提高了音量:“其实不用跑也没有什么的。”
“你看,草原那么大,这么远,这么阔,什么东西放进去,都看不见了。”
敖小陆扭头看着她,眼神格外的温和:“它什么都能容纳,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
戴琴没接话。
她只是看着敖小陆,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雪原深处的湖水,结了冰,但冰面下有活水在淌。
不。
她父亲骗了她。
草原什么都容不下。
它那么的冷酷,那么的无情,只能容忍顺从的花草,温和的牛马,然后任由豺狼虎豹吞噬温顺的羊。
它什么都容不下。
可是面对敖小陆的眼神,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说:“我们继续走吧。”
那天她们在雪原上跑了一整天。
舅舅的牧场很大,有森林,有河谷,有开阔的草场。
敖小陆像个真正的向导,一边走一边给戴琴讲哪里的雪最厚、哪里的风最大、哪里的驯鹿最喜欢待。
她讲得兴致勃勃,眉飞色舞,手在空中比划着,像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戴琴听着,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