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担心,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好吗?”
戴丝是这个家的大姐,从小就很懂事,知书达理,也非常有主见。如果又什么事情是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这个家也没有人能帮她。
戴琴靠在她的肩头,不知为何在心中生出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午饭时分,一家之主戴林驱着马驮了半扇牛肉回来了。也就是这时候,陆荛告知了父母自己回来的缘由。
和戴琴猜想的一模一样,因为一个人在外放牧,比勒格在外面有了个女人。那女人是个寡妇,过年的时候,大着肚子找到镇上的家。戴丝得知事情全貌,犹如晴天霹雳,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戴琴听了十分震惊,脱口而出道:“离婚,这个婚必须离。”
只是她话一出口,就被父亲呵斥了一声:“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闭嘴!”那是一声很严厉的呵斥,在戴琴的记忆里,是从未有过的斥责。
屋子里的气压一下就变得更低了,向来慈祥的父亲,此刻化作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戴琴还想辩驳些什么,却被陆荛拉了拉手。戴林端坐在一旁,沉默了好久,才看向戴丝:“你走之前,和比勒格吵了吗?”
戴丝摇摇头:“没有。”
戴林深深皱着眉,好一会才道:“你们结婚那么多年,比勒格对你也不错。这次不过是犯了一个错误,虽然是原则性的,但孩子还小,需要父亲。作为孩子的父亲,他应该有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戴琴听到这里,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起来了。可她被母亲拉着手,时刻被叮嘱着,什么也不能做。
戴丝坐在一旁,静默的听着,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戴林继续道:“如果他过两天来接你,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没来,你再考虑离婚的事。”
听到可以考虑离婚,戴琴心中的抗拒也小了点,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姐姐。
这时戴林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弟弟过两天要带女朋友回家,家里估计住不下那么多人。你在家住两天,爸爸送你到镇上开个宾馆,你看这样行吗?”
戴琴一怔,下意识说了一句:“为什么要住宾馆,姐姐可以和我睡在一起啊。”
牵着她的陆荛拉了一下她的手,有些尴尬道:“这是习俗,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年。”
戴琴却不怎么在乎:“什么习俗不习俗的……分明是……”
她像个不懂事孩子,大吵大闹争夺着自己想要的糖果。眼见父母的神情越来越差,戴丝道:“好,都听爸爸的。”
戴丝的事情就这么盖棺定论,带着孩子在家里住了下来。为着这事,文家那欢天喜地的气氛,变得愁云惨雾。
这些哀愁更多的来自于戴琴的母亲。这个平凡普通的中年妇女,一面担心这大女儿的婚姻,怕她离婚之后带着孩子没人要,又怕不离婚她的丈夫变心之苛待她。一面又在担心大女儿的婚姻不体面,会影响家里的口碑,导致儿子的因缘不幸,让城里的姑娘看不起她们家。
陆荛愁啊愁,愁得头发都发白了。
至于戴林,他更多的是担心自己儿子的前程。要是戴丝的婚姻不好看,事情闹大,传扬出去,他儿子的工作和婚姻可怎么办?
年幼的戴琴虽无法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但同样身为女儿,却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感受到了被排挤,被利用,被嫌弃的微妙疼痛。
晚上入睡前,她抱着戴丝的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陆荛察觉到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脚,温声安抚:“别想了,快睡觉吧。”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像是一根针,把戴琴积攒起来的气愤全戳爆了。戴琴“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压着被子盖住她的脚,神色倔强地望着她:“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就这样全听爸爸的话吗?”
“比勒格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这么原谅他,不觉得委屈吗?”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那时的戴琴还很年轻,不懂得“人各有命”的道理,还会为了自己亲朋挚爱的遭遇打抱不平。
她那么的生气,似乎要将比勒格揪出来暴打一顿。
戴丝躺在床上,静默地望着屋子的横梁,好一会才开口淡淡道:“诺儿,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婚姻,它关系到一个家的存续。我不只是比勒格的妻子,我还是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