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狼群在月下雪地巡行的段落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入脑海。
我翻着书页,看着在篝火旁翻书的戴琴,又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戴琴……你们这儿,现在,还有狼吗?”
铁钳与火盆边缘轻轻碰撞的“叮”的一声脆响,她拨弄炭火那细微而规律的窸窣声,停顿了长长的一瞬。
她的声音传来在夜晚放大般的寂静里异常清晰:“有,不过少了。”
“那还有偷猎者吗?我听说九十年代那会儿,偷猎者都很猖獗。”
“嗯,的确。”
戴琴轻轻地应了一声。
“都偷猎些什么?”我忍不住探身往去。
戴琴窝进了那张老藤椅里,身上盖着那条灰毯子,跳动的火光将她半边脸庞映得暖融融的,却让另一半隐在阴影中的轮廓,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鹿,狼,黄羊,还有好些……连名字都叫不上的稀罕物。”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地方志上的记载,“那时候,一张好皮子,一副完整的骨架,能在黑市上换不少钱。”
“你……你遇到过偷猎的人吗?”我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坐下,温暖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
“小时候没有。”她轻轻摇头,毯子随着动作滑下一边肩膀,露出里面深蓝色袍子细腻的纹理,“我七岁就跟着阿爸搬离牧场了,他在镇上的小学教书。”
我微妙地捕捉到她话语里的苗头,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哦?”
“那长大后就是有了?”
“什么时候?”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我的肩膀,直直地投向了我身后那扇黑沉沉的玻璃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草原冬夜,以及无声无息持续飘落的雪。
但她的眼神是如此悠远,如此穿透,仿佛那面冰冷的玻璃并非阻隔,而是一道能够逆转时光的幽深长廊。
“大概……是高三那年的冬天。”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最薄的雪,小心翼翼地落在结冰的湖面,几乎听不见落下的声响:“和一个朋友……去她姥姥家的牧区……”
“也是在神鹿树附近不远处,我们遇到了偷猎者。”
“朋友?什么朋友?”在她的叙事里,很少提及这样的角色。
我更加来劲了,好奇地问:“是你的同学?还是你小时候玩伴啊?”
“叫什么名字啊?”
戴琴回眸看向我,眼神淡淡的:“是我的高中同学。”
“叫敖小□□分之一鄂伦春人,和你手里那本书的主角一样,是个画家。”
她顿了顿,思索了好一会:“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神鹿树,是她带我去看的。”
“你不是想搜集素材吗?我可以同你说说,与她有关的事。”
我却之不恭,于是在这个深夜的篝火旁,我从戴琴口中,听到了一个有关于“鲸鱼与鹿”的故事。
第3章 戴小鹿帽的少女
我接下来写的东西,是根据戴琴的讲述,以及她话语中,无意识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所编撰出来的一个真假掺半的故事。
而故事里的真与假,则需要各位朋友自行去分辨。
好了,免责声明说完了,我们开始进入正题。
如前言所示,敖小陆是戴琴的高中的朋友。
因为涉及到详实的人物背景身份,我们就暂且认为她这个故事里的人,都来自于内蒙古赤峰市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九曲河市吧。
敖小陆自然也出身于九曲河市,她的父亲是个木匠,母亲是个裁缝,在那个年代,作为手艺人的后代,她的家境可以算得上不错。
她还有个鄂伦春的名字,是外祖母取的,叫做“乌热”。
我们姑且这么发音,这是春天的意思。
这个时间段,外祖母早就从山上下来了。这位老人,继承了一定的萨满知识,有相当的文化艺术熏陶,这让敖小陆有非常强的美术天分。
她天性活泼又浪漫,性子就和这片辽阔无垠的草原一样,宽厚又仁慈,深切又无私地爱着自己生命里的每一个伙伴。
用戴琴的话来说,就是她是整个翁牛特旗草原上,最浪漫的吟游诗人。
比起敖小陆的出生,戴琴的生存环境,可以算是非常糟糕。
她是家里的第三个女儿。
在她之前,她的母亲陆荛,已经生下她的大姐戴丝,二哥戴恩。甚至还有一个因为营养不足,从而夭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