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兑不想越级麻烦经理,只能先从陈主管这边入手,不过是费些功夫的事。没想到陈主管这次居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冷哼一声,打量他的右臂。
“希望你真的还能为公司做出贡献。你的事故假可以批,但这样一来,你们组就少了两位工作人员,布兑,你打算怎么安排?”
同事已经出发去帝都,布兑又因为车祸无法在岗,即便他们组已经提前完成了项目,但后续跟进依旧无法少了程序员。
布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原本也没打算彻底放下工作,于是志气满满地回答:
“陈主管不是说在公司都能养病吗?我在医院养病,肯定要比公司养病来得快,项目的事就不用你挂念了。”
他的回怼滴水不漏,陈主管还想再说什么,布兑就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此刻,一直在旁没开口的应该该忽然伸出手,微笑着说:
“陈主管,门在这边,我来送送你。”
由不得他不走,因为应该该已经把门打开了。对着应该该这么个陌生人,虽然他笑着说话,但陈主管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人都把门打开了,欺软怕硬的陈主管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这人又不是他的后辈,也不是他的下属,吵架还是打架他都不想干,于是他顺着应该该打开的门出去。
“该该……”
布兑坐在病床上叫住了应该该。
应该该回头一笑,“哥,没关系的,我去送送他。”
他的笑容很公式化,礼貌又会让人觉得亲近,但布兑却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睁睁看着病房门被关上。
“该该,下手轻些。”他小声说。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应该该一路把陈主管送到了电梯口,没说过一句话,陈主管一路上都觉得有些发毛,特别还是在阴森森的医院走廊。
他进入电梯,没想到这青年也跟着自己一同进入。
“这就不用送了吧?”陈主管居然有些小心翼翼。
应该该关了电梯门,然后“咔”一声侧着头对他笑:“要送的。”
脖子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电梯里很突出。
动作吓人,阴气森森的笑容也让陈主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这炎热的夏天里,他居然觉得凉飕飕的。
电梯一路下行,应该该手指敲击着裤缝,嘴里时不时哼出一两个音调,在空荡的电梯里盘旋,陈主管默默离他远了些。
“其实我和布兑关系挺好的。”陈主管硬着头皮说。
生怕布兑这朋友是个神经病,下一秒就从裤兜里掏出把刀来给自己捅了。
“哼哼哼……是吗?”应该该问。
陈主管硬着头皮说:“是的是的,我马上就给他批假。”
应该该收回目光,他虽然从到头尾一直笑着,但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像一个木头雕刻的假人,或者说轻飘飘的,要烧给逝世之人的纸扎人。
想起这里是医院,陈主管猛然打了个冷战,电梯一开后落荒而逃,应该该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问:
“陈主管这是要去哪,这么着急呀?”
陈主管的腿僵直在原地,回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只是想回去工作了。”
应该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陈主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抖,就听应该该说:
“别急嘛,外面不是还没来出租车?我再送送你。”
“……好。”陈主管说,鬼知道他现在都快哭了。
应该该把陈主管送出医院大门,这一路上陈主管都在发抖,引来了来来往往人的奇异视线。
应该该恍若未觉,引着陈主管来到大门口的空地,那里停着好几辆出租车。陈主管一晒到刺目炎热的太阳,才感觉重返人间,连忙找了辆出租车坐上去,长长舒了口气。
“不用送了,真的不用送了,我自己能回去!”陈主管勉强扯起笑容对应该该说。
应该该:“好哦——”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站在医院门口的阴影处,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被暖风一吹,整个人像个飘飘摇摇的纸人。
陈主管见状大叫一声,连忙催促司机:“师傅快走,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