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生气:“你……”
时牧的下颚抵着宋溪谷发顶,蹭了蹭,说:“我很久没吻你了。”
宋溪谷觉得时牧现在这副样子很像一只怕随时被主人遗弃的大狗,晃着尾巴,死皮赖脸,无所不用其极。宋溪谷嘴不留情,直接说:“你是狗吗?”
时牧接受度良好,并且反问:“你喜欢吗?”
宋溪谷挣扎,不留情面,“滚开,别缠着我。”
时牧笑笑,问:“我的亲缘全断了,你让我滚去哪里?溪谷,我没地方去。”
宋溪谷就狠不下心了。
特别没出息。
重生,清晰的死亡过程,两相结合,梦不是梦,宋溪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杀了你?”宋溪谷看着时牧问:“是我把你扔下楼的?”
时牧颔首,“是。”
宋溪谷想了想,说:“可是我弄不动你。”
时牧笑笑,拇指摩挲他脸颊,“我配合你的。”
宋溪谷总觉得哪里不对,暂时按下不表。时牧的殷勤让宋溪谷手足无措,他不得不揣度,“所以呢?你捅我一刀我再捅回来,这样可以把过去的事情扯平了。你想跟我说这个吗?”
时牧缄默下来,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事情。
宋溪谷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脸颊凹陷,瘦骨嶙峋,不是很体面。时牧的沉默让他失望。“你走吧,”宋溪谷说:“我累了,要睡觉。”
“扯不平的,”时牧执起宋溪谷的手,“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做得不对。小溪,对不起。”
听他这样说,宋溪谷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不多,就一下。膨胀到将要爆炸的气球正在泄气。宋溪谷想起以前很多事情,误解、仇恨、冷眼与疏离,都不重要了,可是又实在过不去。他移开眼睛,试图让发涩的眼眶恢复正常,可眼泪还是满溢出来,吧嗒一滴,落在时牧的手背上。
眼泪并不是因为委屈,宋溪谷想,腿上的伤口好疼,真他妈疼。
时牧俯身,吻掉宋溪谷面颊的泪。
宋溪谷这回没有躲,也不迎合,他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
“坠楼是什么滋味?”他问
“我忘了。”
“可我还记得被卡车辗断一条腿的感觉。”宋溪谷说:“我就是这样死的。”
时牧的唇缓慢游离,最后停在宋溪谷的唇角,不由分说,加深了这个吻。
“我在icu躺了十天,很痛苦,后来听见医生说,我的家属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我以为是你,”宋溪谷断断续续说:“我那时没有意识到你已经死了。”
之前luna就分析过宋溪谷的状态,可能因为他经历或看见过某些让他觉得可怕或者无法承受的事情,大脑自动选择屏蔽和遗忘,最后造成记忆的缺失与混乱,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现在想来,所谓的某些可怕或者无法承受的事件,就是指时牧坠楼后悲惨的死状。
“别想了,”时牧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宋溪谷一时难以释怀,“可是在另一个平行空间,我们输得一败涂地。”
时牧舔舐宋溪谷的唇,舔得又潮又润,像草莓蛋糕。可宋溪谷的心却扎根在干涸的土地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时牧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回不到过去毫无芥蒂的纯粹时候了,像十多年前,坐在水杉林的水塘边,宋溪谷弯着眉眼看时牧吃胡萝卜。
应该怎么办?
时牧想不出来,他没有头绪,所以会慌张。
“小溪——”
宋溪谷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回来了?”
“家宴那晚,”事到如今没必要隐瞒,时牧如实说:“你没有打开视频,我就想到了。人的思想和个性不可能突然改变,除非受其他因素影响。”他顿了顿,说:“我比你早来十天,就是……”
“就是我给我自己下春药,非得跟你上床那时候。”宋溪谷疲惫地扯了扯唇角,要笑不笑,问:“然后呢?”
“我找人引导你,给你灌输重生的概念。”时牧说:“我知道这很离谱,其实当时我也还没有完全接受这种现象。”
也是,宋溪谷想,时牧从来都是优质精英,唯物主义的理念堪比长城坚不可摧。
“你后来确定我也回来了,可是不直说,装神弄鬼地折腾我,”宋溪谷问:“好玩儿吗?”
时牧不解释,他道歉,说对不起。
他重活一世,顾虑太多,怕宋溪谷不信、不接受,怕他对自己敬而远之,还有宋万华在一旁虎视眈眈。并且自己和宋溪谷的关系在一团乱麻中找不到出口,稍有半点差池,就会再落得跟上辈子一样的下场。
时牧不敢想,所以他殚精竭虑,走一步算三步。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和宋溪谷,谁也不会再孤零零地面对死亡。
“你为什么去小芽山?”时牧问。
宋溪谷心思活络,立刻反问:“你也知道小芽山?”
“嗯,”时牧说:“关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