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年轻男子,是宋万华的秘书,听他差遣,来取收藏在书架上层的雪茄和烟。都是贵重东西,秘书不敢托大,也不敢在书房久留,提心吊胆地捧着,正要走,侧耳一动,听见奇怪的声音。
像沉闷在密封空间里的压抑呼吸。
秘书的脸倏地煞白,惊魂不定地朝声音来源转头看,只见佛堂门前的珠帘幽静垂挂,没有异常。秘书依旧狐疑,谨慎挪步过去,想要查看。
时牧的眼似头狼,眉心压得很沉,血腥蕴含着腾腾煞气,腕间青筋暴起,刀刃借着烛台反射出幽光。
他要杀人。
喵——
一声猫叫打破了所有微妙的不平衡。
宋溪谷和时牧蓦地对视。
宋溪谷循声抬眸,见一只银色虎斑的缅因猫正在置物架上,高傲地踱步,打翻了相框。宋溪谷眉心愁色当下一松,冲大猫眯了眯眼,似乎在发号指令。
很奇怪,宋沁云的猫会听宋溪谷的话。
大猫优雅地舔顺了前爪的毛,高高跃起,轻盈落地,摇晃着尾巴出去了。
秘书撞见了猫,倏地停步,走也不是,进也不是。他还是觉得佛堂间里有猫腻,但又不认为有人在鹿港庄园喊摸老虎的胡子。
“……”
哦,除了猫。
秘书看看猫,再看看珠帘,嘬嘬两声,没有技术含量的招猫逗狗,曲奇压根不理他。
“过来,走了,别进去。”秘书逐渐失去耐心,上前抓猫,被挠破了手背。
人和猫同时尖叫,动静引来别墅管家。
管家是个老古板,行事作风堪称低配版宋万华,有点权利就物尽其用,他呵斥秘书:“你干什么?!”
秘书认为职业有贵贱,所以懒得鸟这种管事,恶人先告状:“这只猫刚从里面出来,宋总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不允许人而已,”管家轻慢道:“猫是沁云小姐养的。”
意思训他多管闲事。
管家打量他,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替宋总取东西。”
“取完了吗?”
秘书说嗯。
管家于是头颅高昂,欠身摆手,不大礼貌地请秘书滚出去。
宋溪谷听完全程,忍着生理性的强烈不适,白眼一翻,无声鄙夷:一丘之貉。
又等许久,待人走远,时牧扛起宋溪谷,也干脆利落地远离着是非之地。
原路返回卧室,时牧锁门拉窗帘。他低头见宋溪谷面色惨白,劈头盖脸:“你现在心率直飙140。”
刚被肾上腺素吊着的一口气堪堪放松下来,立刻被超载的五脏六腑反噬。他想吐,捂着胸口,还想接时牧的话,硬憋出一句:“哦,会死吗?”
“宋溪谷,”时牧彻底黑脸,“教不会你是不是?”
宋溪谷蛮想听训斥,然而实在忍不住。他推开时牧,没用多大劲儿,冲进卫生间,抱着洗浴盆吐得天昏地暗。
时牧默不作声,轻轻拍他背。
快见苦胆水之前,宋溪谷终于吐痛快了,他抬脸,眼泪鼻涕挂满了,惨兮兮笑:“多教几次不就行了。”
时牧不吃他这一套,“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要做?”
宋溪谷不讲什么要勇于挑战自己的心灵鸡汤,他恹恹的,都没力气笑了,“我是疯子,我脑子里有肿瘤,就算被宋万华抓住,除了抽我一顿泄愤外,他不会杀我。”
时牧下颚微颤,声音像紧绷的弦,勾一勾,随时断,“你为什么确定他不会杀你?”
“我……”宋溪谷语塞,目光闪躲。
上辈子宋溪谷癫疯了那么久,什么事都干过,宋万华也只是折磨,没真下杀手,大概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时牧步步紧逼:“说。”
“我说个屁!”宋溪谷见糊弄不过去了,又开始吐,说躲开。他换个容器,抱着马桶吐,真能吐出东西来。
时牧闭眼深呼吸,调整情绪,语调混着不易察觉地担心,“哪里不舒服?”
宋溪谷嘴巴苦,随口说:“药吃多了。”
“宋溪谷,”周围气压忽低下去,时牧表情不好看,“你怎么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