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女孩子苦等是件很不绅士的事情,宋溪谷诚恳道歉,说:“最近忙,容易忘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luna笑笑。
宋溪谷说:“那明天?”
luna问:“你现在有空吗?”
宋溪谷看眼时间,晚上8点,他不太确定:“现在?”
“其实从今天下午开始,我的时间都是你的。”luna很有职业素养,“治疗有阶段性,不要轻易改变时间。”
“……好。”
今天是第三次治疗,宋溪谷进入治疗室,先闻到茶香,依旧是明前龙井。
宋溪谷很不优雅地一口闷掉,问luna:“你这儿有饭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luna打开抽屉,给宋溪谷拿了包饼干。
蔓越莓夹心饼干,酸甜口,合宋溪谷刁钻的口味。他全吃完了,还是不顶饱。
“还有吗?”
“没了,他就留了一包,”luna做着治疗前准备工作,“马上要开始了,别吃太饱。”
宋溪谷怔了怔,问:“谁留的?”
“锲而不舍的金主,”luna半开玩笑,语调松弛,“他想当我的老板,我想当他的心理医生,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溪谷:“……”
“对了,”luna继续说:“他还留了很多糖,各种各样的水果味,等治疗结束我给你两颗。”
“就两颗?”宋溪谷打趣:“小气了吧。”
luna耸耸肩,“好吧,都是你的。”她语重心长,像位无趣的老学究:“不过吃完记得刷牙,牙医比心理医生还可怕。”
“嗯嗯,”宋溪谷忙不迭颔首:“我就认识一位吓人的牙医。”
“哦,是吗?”
“不过他现在改行当霸总了。”
luna被宋溪谷逗乐了,说:“你最近状态很好。”
“是,”宋溪谷回味着蔓越莓的香甜,心情不错,话就多,“很久不头疼了,晚上睡得好,也不做梦。”他唔一声,话音一转,说:“梦里的鬼也没有很可怕。”
“那很好。”
宋溪谷的视线随那怀表晃,说话拖着长音,渐渐含糊,越来越慢,“我只是……”
哒——
九点整的钟轻轻一响。
“只是什么?”
宋溪谷的神识随着luna问题陷入熟悉的黑暗。
他又来到了废弃别墅。
只是担心重蹈覆辙,宋溪谷哀叹。
今晚的情景中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将破败的映照得更加森然。宋溪谷视若无睹,且熟门熟路,很快来到地下室。冯婕妤像木偶戏的主角,只在划定的范围内,嘶声尖叫:小溪别过来!
宋溪谷温声叫妈妈。
冯婕妤充耳不闻,在自己的情绪重复里疯魔。
luna解释,催眠只是激发你大脑潜意识的记忆,不会延伸未发生过的情节。所以当年,宋溪谷的记忆也跟冯婕妤一样,永远被困在这地下牢笼里挣扎。
冯婕妤苍白的面颊因恐惧变得狰狞又割裂,但她五官依旧漂亮,尤其眼睛,和宋溪谷一样,像月亮倒映水面时的粼粼碎光。宋溪谷很久没见过她,以为会忘记,可妈妈是融在血肉里的标记,死后也会归向她的怀抱。
如今宋溪谷清醒了,他要出来,也会救妈妈出来。
铁栏之间的空隙很窄,笼子里没有灯,靠墙边有一张铁制的长桌,上面的陈设杂而不乱。太黑了,宋溪谷看不清,好像是很多瓶瓶罐罐,有玻璃器皿、没有标签的药瓶、针管、生命体征检测仪,还有各种型号的检测设备,像个实验室。
“宁市北区早年被规划为工业园区,因为种种原因没发展起来,晟天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最开始开设在此。”
“这个实验室没有名字,也不在晟天集团名下。它独属于宋万华。”
生物实验室!
时牧的话倏地浮现,宋溪谷瞬间头皮发麻,一种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中形成——宋万华利用冯婕妤做某种人体实验!
这念头像疯长的藤蔓,扎入血肉的根茎都仿佛带了钩子,把宋溪谷捅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