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知道往里冲的骑士军越来越多,可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浓郁的潮气掩盖了铁锈味,他们谈论着主教大人需要多久就能将那只会吸血的怪物拆成碎片。
“今晚修道院一定会因此而加餐!”他们如此猜测,兴奋地谈论着可能吃到的熊掌或鹿腿。
然而人类胜利的钟声还未敲响,圣修道院最为坚固神圣的立约圣殿却先一步被从里面砸出一个大窟窿来!
要知道那可是花费几代人才建立起来的圣殿!之后每一任教皇与主教都会不停对其进行新的加固与修缮。
光是圣殿里的墙体就采用了最为坚固的铁水与理石,每一层都镶嵌着隐蔽且牢靠的圣祷言,确保就算发生史诗级大地震也不会损坏那圣殿的一分一毫。
别说被蛮力打破了,教皇陛下曾亲自说过就算是地狱里的恶魔亲至也无法撼动。
然而现在,厚重的墙壁断裂,丑陋的断壁残垣出现在不再洁白的穹顶上。
人们甚至能亲眼看见雨水落进圣殿的琉璃地砖上,黑色的风刮倒了铁链上的白蜡。
更让人震惊的是,那断壁上似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被被古怪恐怖的红色液体包裹的女人!
在那女人身后,则悬停着一个从高空倒吊下来的巨大黑影!
神职人员从没看过如此庞大的影子,他们的认知当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大到这样离奇的尺寸。
犹如一只倒三角形的天空浮岛,又像一只只有最恐怖梦魇中才会出现的和海洋一般大小的巨型蜘蛛!
所有人惊恐地望着立约圣殿上的黑影,脸上血色殆尽,“那究竟…..究竟是什么东西?!”
风将吸血鬼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她嘴唇微微咧开,无数血液涌进她的口腔,飞速修补着她裂开的脖颈,折断的手臂,以及那些布满身体的恶魔真言。
她站在高高的洞口之上,脚下踩着碎成渣末的圣言砖块。
“和我猜想的一模一样,”莱尔居高临下望着大主教和“亚德里恩”,“原来这里真的是圣父的隔离间,是祂,不,是你们躲藏起来的老鼠洞。真有趣啊。”
她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音,闪电在她背后诈起,将她整个身体镀上一层刺目的光辉。
在来到立约圣殿之前,莱尔就已经在猜测了。
为什么圣父没有下放权柄,却依旧只花了数百年就铲除了所有吸血家族?
单靠人类根本做不到,单靠几道圣光也根本不可能。
除非圣父亲至,才有可能造成如此碾压的局面。
毕竟始祖们有多强,莱尔低头看看自己就能得出相应的结论。
那绝不是几个简单的神圣“通道”就能抗衡的力量。
但是道尔顿曾明确说过,天堂和地狱是有界限的,人间残喘于夹缝之中,是一道真空地带。
无论是圣父还是创世恶魔,都无法轻易跨过界限来到人间。
这是神定下的规则,所以创世恶魔才会在地狱沉睡,无所谓权柄的分发。
神画出牢笼,将猛兽丢了进去。
可一只猛兽听话又乖顺,另一只猛兽却出现在笼外。
祂是如何走出来的,又是如何在肆意妄为后不被发现的?
创世恶魔可并非逆来顺受的呆瓜,血族的权柄原本只是祂掌心的玩具。
于是莱尔理所当然猜测,圣父一定有能瞒过所有存在的方式。
在亲自踏入立约圣殿,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圣言,感受到穹顶上的厚度,以及被人类视为信仰根基的十二廊柱后,莱尔什么都明白了。
圣父授意人类为自己打造了一架金光闪闪的、密不透风的新笼子。
祂为笼子铺上厚实的围布,祂躲了进去,在里面换上饲养员的衣服重新走了出来。
另一只笼子里的猛兽没发现异样,头顶的监控忽略了奇怪之处。
于是祂更加肆无忌惮,祂想要另一只笼子的钥匙,祂想要另一只猛兽的尖牙利爪。
然而现在,莱尔掀飞了围布,砸碎了伪装的金笼。
她以自己不断死去为代价,将另一只猛兽吸引到了违规者面前。
圣父的存在彻底暴露出来,此时此刻大主教脸上的表情甚至是滑稽荒诞的。
那几乎不是人类的脸能做出的表情,后悔,愤怒,焦躁,烦,厌恶,嘲讽——圣光撕扯着仍存的灵魂,这导致他的五官歪七扭八,比梦魇更像怪物。
遍布立约圣殿里的虚幻圣鸽的影子再第一缕黑暗照射进来时就彻底消失,“亚德里恩”的头颅甚至无法好好黏合在脖颈上。
“我真是错误估算了你的能力与智慧。”风吹乱了大主教的头发,雨在他圣洁的法袍上留下道道难看的水渍。
他的眼白透出干燥夺目的光,那光几乎能穿透沉重的阴云,直勾勾落在吸血鬼身上。
但黑色的旋风在莱尔身后呼啸膨胀,变成和整个立约圣殿大小等同的风暴,直接将那圣光一整个拦回了人身。
诈起的闪电变成嘴巴,滚滚雷声变成舌头。
莱尔听见周遭响起熟悉的、仿佛亿万万个人同时发出的声音。
“你违反了公平。”
“你欺瞒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