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因为找到了无主粮仓就太过得意忘形了,还是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吸血鬼掩去所有表情,趁着兄弟俩在说话的时候,悄悄将一只手伸向腰间,那里装着她以防万一时为自己准备的保命之物——塞进耳朵或鼻腔的厚实棉花团,维格的天使纹章,以及从安东尼那里得来的圣水瓶。
“好吧,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吧。”
趁着兄弟俩转身之际,吸血鬼迅速摸出棉花,借着手帕和宽帽檐的遮挡,给自己的耳朵与鼻腔都塞了个满满当当。
“因为身体虚弱而造成的反应迟钝”,是她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托词。
一队队长住的屋子在非常后的位置,需要穿过很长一段小径的距离。
期间”休养院来了外人“的消息也很快传开。
除了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病患,一些来看望朋友的十字军忍不住跑来凑热闹。
“那漂亮女人是谁?”
“听说是波塔请回来的医生。”
“为了一队队长?那腿阿芙拉医生不是说过根本治不了了吗?两兄弟居然还没放弃?”
“让他们折腾去吧,连阿芙拉都说没办法了,外面找来的家伙又能有什么用?而且看见那张脸了没?比死人的还要白,估计连药剂瓶都拿不动,还来治疗?”
“走开!”脾气比直肠还要耿直波吉立刻挥舞着拳头将叽叽喳喳的人打散,“你们这群家伙的舌头比报丧女妖还要恶心!走!都走开!”
而波塔忍不住悄悄打量着莱尔的脸色。见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毫无表情波动后,才默默松了口气。
看起来,托马斯夫人不仅人美心善,连心神都是坚定的,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提出什么质疑。
夫人可是位真正的好人啊!
思索间,几人终于来到了目标白屋。波吉走上前去,一把将门推开。
“队长!”兄弟俩前后冲了进去,阳光大盛间,一股潮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莱尔也看清了床榻上躺着的人。
那是一张能明显看出曾经意气风发过的脸,坚毅的底色仿佛永远刻在了那人的瞳孔里。
即使身上的长袍已经因为长久没有洗干净而发旧发黄,即使青色的胡茬让整张脸显得颓丧狼狈。可当莱尔走进去的刹那,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甩过来的眼神,依然锋利得让人心惊。
“队长!”稳重的波塔也跟着冲了进去,心急火燎的向榻上的人解释,“队长,这位是莱尔托马斯夫人,就是我昨天和您说过的那位名医!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请来,她一定能治好您的腿!”
摇曳的黑裙覆过一地碎光,莱尔站在门边的位置,咳嗽了两声才轻轻抬眼,朝那人点了点头,“您好,我是莱尔托马斯。”
宽帽檐将阳光尽数遮挡,只有浅淡的阴影落在巴掌大的脸上。
屋内什么声音也没有,莱尔能感觉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如刀般刮过她的身体。
是很明显且外露的敌意。
“神爱世人,憎恶黑暗。”
突然,床榻上的人类开了口,“叫一切信祂的,不知灭亡,反得永生。”
这是圣约经中开篇的一句话,记载了圣父降下的恩赐。
进屋的兄弟俩完全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垂下头颅,齐声诵念着神之圣名。
“神爱世人,憎恶黑暗。”
低缓的声音流淌在绚烂的日光中,耳朵被彻底塞住的莱尔直勾勾盯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其实从刚刚开始,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自我介绍都是猜测着情况说的。
只是刚刚的扫视让她感受到了兄弟俩的低头诵念,那个动作实在太熟悉了,她只花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甚至抗拒去读几人的唇语,就怕读出什么能让自己受到伤害的东西。
她凭借本能跟随兄弟俩一起低头,并从始至终用手帕捂住鼻子,连续发出几声压抑沉闷的咳嗽。
期间,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没有离开过她哪怕一寸。
没有伤口,也没有古怪的“嘶嘶”声,更没有流血或灼痛。
最经典的一句圣祷言,只要是神职人员出口,对所有黑暗生物都有灼烧效果。
但对眼前的女人无效。
一队队长撑着床榻直起身体,敌意慢慢减弱了些。
原来不是吸血鬼,那为什么在阳光大好的晴天穿一身黑?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还苍白如纸?
和年轻的十字军不一样,一队队长经历了不少和黑暗种族战斗的经历。
他深知这些强大恐怖的族群有多么深不可测,仅仅只是能在阳光下行走根本无法彻底打消他的怀疑。
可以说,兄弟俩带来的这位医生,身上的穿着打扮每一样都几乎踩在队长的神经紧绷线上。
不过还好….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想多了。
“队长!”波塔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又取出软垫垫在队长腰间,“您还记得吧?昨天我们和您说过的那个名叫露比的孩子,就是眼前这位夫人治好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让她帮忙看看您的腿吧,好么?”
“别再开玩笑了,波塔。”队长收回目光,面容僵硬了一会才撇开眼,压低声音,“我的腿….早就无法医治了,这是我的罪孽,我的丑陋,怎么能让它展露于一名淑女面前?快点把人带出去。”
“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波吉无奈摊开手,“就连阿芙拉女士也说过的,医者无界。即使托马斯夫人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女士,但她是一名医生,有什么不能看的呢?您又不是生活在千年之前男女对视一下就会以通/奸罪抓捕入狱的时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