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曾经是霍家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如今躺在这里，和死人没有区别。
纪雪声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都已经移了角度，落在霍启的手背上，照出那些老年斑和松弛的皮肤。
“爸，下辈子别去招惹岑家了，”他伸出手，搭上呼吸面罩，能感受有气息在往上扑。
他用手指勾住边缘，往上提了一下。面罩下面的皮肤被压出了红印，有气流漏出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直到面罩被整个摘下来。
呼吸机的管子还在工作，气流从接口处喷出来，吹在他手背上，是湿润且温热的。霍启的胸膛还在起伏，但没有了面罩的辅助，那起伏变得微弱，越来越微弱，像是盏快要燃尽的灯。
心电监护上的绿线开始波动，频率变慢了，幅度变小了。
“嘀——嘀——嘀——”间隔越来越长。
“爸，你走快点，说不定还能和霍之鸣搭个伴儿，”纪雪声拿着呼吸面站起身，仔细盯着霍启似笑非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监护上的线彻底变平，周围的仪器都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叫医生，老先生这边有情况，”外面两人立马冲了进来。
纪雪声坦然地面罩放在床头柜上，就转身出去了。
门外，霍之涂站在那里。
这次他没有再躲，他面对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回头对上纪雪声的目光。
那张脸上有疲惫、心虚，还有狼狈，发红的眸子更是盛满了千言万语。
“过来，”纪雪声有些脱力地往后倚在墙上。
两步的距离，霍之涂一步就跨了过来，弯腰将人用力地搂在怀里，即使被扯动伤口，纪雪声也没出声阻止他的动作。
“对不起……”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伴随着他的话语出来的，还有纪雪声脖颈处的濡湿，“对不起……我只有你了……”
第70章 爱自己最重要
自从霍之涂的别扭劲儿过去后，他就像是直接住进了病房。
事无巨细，什么都要操心
各种补品流水似地往里送，一日三餐全是各种高蛋白，早晨燕窝，中午花胶鸡脚汤，晚上要么是鲍鱼粥，要么就是瑶柱粥，偶尔换换还会加上碗酒酿丸子，说是给他解解腻。
“来，再喝口，”霍之涂舀起一勺奶油蘑菇汤，眉头微皱，“你都瘦了。”
瘦了?
纪雪声打开终端，看了看自己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脸，又捏了捏腰上新长的软肉，陷入了沉思。
可能是看出了他的不乐意，霍之涂放下碗，转手去剥了颗荔枝，将核去掉后才递到纪雪声嘴边：“那吃点水果。”
知道拗不过他，纪雪声只能张嘴吃了进去。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发腻。
“吃了这个，能不喝粥吗？”他嚼着荔枝，含糊不清地问，“我真吃到嗓子眼儿了。”
“不，”说话期间霍之涂又剥了一颗，“医生说你气血两虚，得补。”
“我虚的是气血，不是胃。”
“胃也得补。”
盯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纪雪声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白搭，只能张嘴，把第二颗荔枝也吃了。
“哟，咱们霍总挣钱的新路子？”徐献靠门框上，双手抱臂，“准备进军小猪养殖行业？”
霍之涂正拿着手帕给纪雪声细细擦着嘴角的汁水，头也没回：“有事说事，没事出去。”
徐献笑着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先是打量起床头柜上那排瓶瓶罐罐，又看了眼纪雪声那张被补品喂得终于有了点血色的脸，啧啧了两声。
“之涂，你差不多得了，再这么喂下去，怕是又要给他补得流鼻血。”
“不会，这次的食谱都给他主治大夫看过了，”霍之涂把最后一颗荔枝喂到纪雪声嘴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又起身端起盘子去洗水果。
听到哗哗水声传来，徐献往纪雪声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调侃：“我说，你也别太使唤我哥们儿了。他现在就知道围着你转，不顾自己的身体，连公司都不去了，我找他签个字拿投资，还得上你这儿来排队。就算是极优alpha，也不能太勉强。”
纪雪声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睛，轻轻晃了晃受伤的那条腿：“谢了兄弟。”
他这是发自内心的话，能有徐献这样真心待他的朋友在身边，也算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