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锃亮的军靴,踏着无声的步伐,停在了他面前咫尺之遥的地面上。
纪雪声勉强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毫无温度的眼睛,他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这是少将问话的习惯?”
田琛不知何时已进入了房间,他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作训服,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他背光而立,英俊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白光切割得棱角分明,鼻梁投下深刻的阴影,薄唇紧抿,那双眼眸在强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深邃。
他就这么垂眸睥睨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纪雪声,眼神里没有丝毫对omega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质疑。
“田叶从小在靶场训练,”田琛开口,不疾不徐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响,“他十岁就能拆装标准配枪,十五岁固定靶成绩优秀。”
说着他忽然俯身,拉近了与纪雪声的距离。
“但他从未,”田琛紧盯着纪雪声,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在移动靶上击中过目标。更不要说,在黑暗、混乱、突发袭击的情况下,精准击中一个训练有素刺客的小腿,使其丧失行动力而不致命。”
“告诉我,一个连固定靶都打不准的人,是怎么做到在那种情况下,开出那样一枪的?”
“或者说,”田琛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刺向纪雪声竭力维持平静的眼底,“开枪的,到底是谁?”
“你要是不愿意承认,我们也可以一起看看房间里的监控。”
纪雪声:“……”这么愚蠢的漏洞,他居然完全没想到。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纪雪声能感觉到按着自己肩膀和手臂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地面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西装渗入肌肤。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脸上适当地流露出恐惧和茫然混杂的表情,颤声开口:“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吓坏了,就看到黑影,听到田叶尖叫……或许出于求生的本能,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开了枪……”
田琛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等他说完,才冷冷道:“出于本能?在那种情况下,你不仅能带着田叶迅速躲开第一枪,还能精准反击,空手制服一个持枪的alpha刺客?你的本能,未免太过出色。”
他绕着纪雪声踱了几步,慢悠悠地开口:“失忆,山里捡来的,身份不清,霍之涂的人,田叶的同学……”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就更冷一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你到底是谁,接近田叶,有什么目的?”
问完他停下脚步,再次俯身,带着手套的指尖,近乎轻佻地抬起了纪雪声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对视。那漆黑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冰冷得让人心颤,里面清晰地映出纪雪声此刻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
“难道就为了,”田琛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卖掉霍之涂送你的那几只手表?”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田琛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纪雪声被迫仰头,眼底迅速积聚起生理性的泪水,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疼的,长长的睫毛沾湿,在惨白灯光下颤动:“霍总给的那几块手表我不喜欢,就托人问问行情……”他断断续续地解释,声音带着哽咽,“我和田叶是同学,他对我很好,还把我当朋友,我很感谢他。至于其他的事情,少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田琛盯着他看了许久,纪雪声能感觉到那审视的冰冷,但他死死守住心神,不让眼底泄露丝毫属于“霍之涂”的冷硬与锋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田琛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直起身。他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纪雪声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很漂亮,”田琛忽然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甚至带着冰冷的玩味,“也很会演,霍之涂大概很喜欢你这副样子。”
他扔掉湿巾,最后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显得格外狼狈的纪雪声。
“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在此之前,”田琛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毫无波澜地落下,“你最好安分守己,离田叶远一点。”
门开了,又关上。
那两名士兵松开了纪雪声,也沉默地退了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纪雪声一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眼角刻意逼出的湿意,眼神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点点沉淀下来,恢复了平静与冰冷。
田琛果然难缠。
他撑着手臂,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脸上的柔弱与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狠戾。今天的羞辱,他迟早要田琛连本带利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