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霍之涂忽然用力牵住纪雪声垂在身侧的手,雪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迅速融化。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晦暗不明:“这里也是霍之鸣告诉你的?”
纪雪声任由他握着,没有挣脱,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语气平静无波:“不是。”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花点心思,总能查到。”
霍之涂垂眸看着墓前那束与自己带来的几乎别无二致的花束,心中的疑虑和难以言喻的触动交织在一起。
两人在愈发凛冽的风雪中又静立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不多时,雪花便染白了他们的头发和肩头。
直到纪雪声被冻得轻轻打了个寒颤,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祈求:“霍之涂,你能不能,帮忙找找我的母亲?”
听到这句话,霍之涂紧绷的心弦反而微妙地一松。
带有目的性的祭拜。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合理了许多。是啊,这个满身秘密的小家伙,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母亲的墓前。原来是为了交换,为了寻求他的帮助。
他低头,看着纪雪声被冻得鼻尖和脸颊泛红,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惹人怜惜。
“好。”他低声应允,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话音刚落,霍之涂便眼神示意一直静候的陈允过来,自然地接过了那把黑色的大伞。他一手稳稳撑着伞,另一只手则揽过纪雪声单薄的肩膀,将他半圈在怀里,然后带着人转身,一步步踏着积雪,朝墓园外走去。
回到温暖的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风雪。霍之涂依旧没有松开纪雪声的手,反而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缓缓揉搓着,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他皱着眉,目光落在纪雪声身上,语气带着挑剔和嫌弃:“去哪儿找的这身丑衣服,死气沉沉的。”
“困了,我睡会儿。”纪雪声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直接闭上了眼任由思绪飘远。
他的母亲,岑繁。出身书香门第,外祖父是德高望重的院士,外祖母是军委联盟成员唯一的omega。母亲的信息素也是带着书卷气的,是清雅的木兰花香。她与当时锋芒毕露的霍启在一场画展上相遇,两人一见钟情,感情升温很快,很快便步入了婚姻殿堂。婚后多年,两人一直是上流社会公认的模范夫妻,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噩耗接连传来。外祖父与外祖母在一次前往学术会议的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双双离世。岑家这座坚实的靠山,一夜之间崩塌。
而就在母亲尚未从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中缓过来时,霍启领着个只比他大一岁的男孩,堂堂正正地走进了霍家。
那个男孩,就是霍之鸣。
原来霍启在娶母亲之前,早已与他的青梅竹马——一个家世普通的omega沈荟有了孩子。他选择岑繁,看中的正是岑家雄厚的政学背景和人脉,能为当时急需稳固和扩张的霍家带来巨大的助力。
接连的打击如同巨石,彻底压垮了岑繁本就因悲伤而脆弱的精神世界。她迅速憔悴下去,像一株失去支撑的藤蔓。最后,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日,她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等霍之涂匆匆赶到后,便平静地将一整瓶安眠药倒进了嘴里。
她隔着门板,用最后一丝力气交代:“小涂……告诉你爸爸……我不要……进霍家祖坟。”
他当时就那样僵立在门外,清晰地听到门内母亲的身体滑落在地,世界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霍启或许对母亲有过真情,但他更爱沈荟,更爱他与沈荟的儿子霍之鸣,而他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和他一手打造的霍氏帝国。为了不让霍家在他手中倒台,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他需要一个拥有岑家血脉且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即便霍之涂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即便他心中埋下了永不磨灭的恨意与冰冷,霍启依然会选择他,培养他,将他推上继承人的位置。因为他是霍启与岑繁“爱情”的结晶,是霍家与已没落但余威尚存的岑家旧部联系的纽带。
这一切的算计与冷酷,霍之涂早已然明了,所以他从未将沈母子放在眼里。
思绪回笼,纪雪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睁眼望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景色飞速倒退,心中一片冰冷的荒芜。
第16章 喜欢年长的
他们又在枫麓湾住了半月才搬回临山别墅,期间两人默契地都没提起那天在公墓的事。
纪雪声和霍之涂之间也保持着诡异的平和。
时值冬末初春,徐献一大早便催着霍之涂抓紧时间出门,两人约了日子去高尔夫球场试试手。虽然纪雪声明确拒绝了和他同行,最终还是被狗崽子以不能成天待在家里为由,连哄带威胁地把他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