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盈苏没伸手。
罗玉芬走近了两步,笑容有些讨好:拿着吃吧。
谢谢嫂子,不用给我送吃的,樊盈苏把鸡蛋拿在手里,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
和那事没关系,我挑水去,罗玉芬向河边走去。
樊盈苏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揣着鸡蛋走进茅草棚。
黄黎已经换另一只手在咬指甲。
被下放的人,住着透风漏雨的茅草棚,铺张草席在地上睡,吃着掺了糠的杂粮馒头,热天光着脚,冷天披干草,没有刀剪,所以指甲只能用牙咬。
不咬不行,有些指甲因为不齐整,尖锐的棱角会不小心把自己抓出血。
馒头蒸好了,梁 星瑜正用筷子搅拌锅里煮着的野菜,可以吃了。
樊盈苏掏出鸡蛋递给她:我今天帮别人干了点活,赚到一个鸡蛋,我们分了吃。
啪一声,梁星瑜手里拿着的筷子掉在了锅里。
黄黎不咬指甲了,正在缝衣服的周宛艺也停住了动作。
鸡蛋啊,梁星瑜伸出双手把鸡蛋捧在手里,要不
已经煮熟了,剥壳就能吃,樊盈苏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
熟的?梁星瑜小心地把鸡蛋放在耳边轻轻晃了一下,这才说,那我们四个人分了?
黄黎和周宛艺没说话,樊盈苏点点头:我们四个人分着吃。
梁星瑜拿竹刀分鸡蛋前,樊盈苏还以为是平分,把鸡蛋切成四块。但其实并不是,而是先对半切开,一半先给樊盈苏,剩下的那一半才是三人分。
哪怕只分到一小块鸡蛋,她们也没舍得立即就吃掉,而是先吃了馒头和野菜,最后才把鸡蛋放在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含着,但能看出来舍不得咽。
樊盈苏这时早就已经一口吃了鸡蛋,再一口馒头一口野菜吃了自己那份晚餐。
记得第一次啃掺糠的杂粮馒头,樊盈苏是一口也咽不下去,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吃掉两个馒头。
最先接受穿越的竟然是适应能力。
樊盈苏都还在实在难熬的时候,想着要不就去跳河吧。
但现在不行,得先把罗玉芬大哥的病给治好。
一连八天,樊盈苏每天上工的时候消失两个小时,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会有一个鸡蛋。
这几天里,樊盈苏没煮过饭,也没提过水,都是梁星瑜她们抢着做的。
樊盈苏想做都不让,煮饭的时候,她们就把樊盈苏拉到门外,让她等着那一个鸡蛋。
第九天,樊盈苏眼前一黑再一亮之后,给罗立根针灸治疗就算是结束了,但罗立根在前八天针灸过后没有任何变化。
小桃在前几天的针灸过后,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到了第八天,她已经算是痊愈了。
可罗立根直到现在都还是傻的。
樊盈苏手里还举着银针,双眼紧紧盯着罗立根。
罗玉芬看她那样子,还以为她要拿着银针再扎大哥两下。
樊家娃,这、九天了,我大哥他罗玉芬也是天天数着日子的,今天是第九天,昨晚上她大半宿没睡,就是在等今天的结果。
樊盈苏也不知道,银针虽然拿在她自己手里,但给人施针的是祖宗,她只能相信祖宗。
等他醒,樊盈苏也不烧水给银针消毒,和罗玉芬俩个人就站在昏睡的罗立根面前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快大半个小时。
樊盈苏还没急呢,罗玉芬却先急了。
我家那口子不知道还在不在上工,他要是回了家,你那边罗玉芬有点不安。
她和刘启芳不同,刘启芳为了给小桃治病,上工途中一直不停地来回跑,但她却顾虑很多。
不过小桃是刘启芳的女儿,而罗立根是罗玉芬的大哥。罗玉芬这么多年照顾着痴傻的哥哥,一样很不容易。
痴傻的人是不认路的,一旦走失,就找不回来了。小桃傻了九年,罗立根疯了快三十年,照顾他们的人,付出的都是他人无法想象的艰辛。
樊家娃?要不我先去找找我家那口子?罗玉芬看樊盈苏没回答,又说了一遍。
再等等,樊盈苏看见罗立根闭着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就在她说话这瞬间,罗立根猛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