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窗户,没多大片刻,折风从门里进来,和伏泽一起将一扇屏风搬到床榻前面,又放下里间的帷幔,伏泽这才出去,叫丫鬟小厮们备浴汤巾帕,折风把人拦在外间,搁下东西就叫走人,一应都是他亲自搬拿侍奉。
庄与在落地插屏后头沐浴,折风重新铺了床榻,床褥枕被都是新的,仔细查过。追云从房中拿了庄与的备换衣物和寝衣来,搭在衣架上,翻回了檐上守夜。折风在衣架前用兰草熏香,庄与沐浴后换上寝衣,熄了里间的灯,躺下睡了。
折风退到外间,抱着碧影刀坐在凳子上守夜,伏泽在榻上,拨动琴弦,弹着一首轻缓安神的曲子。
次日,云朗风清。
庄与睡得好,晨起在伏泽这里用了早饭,他漱口净手后,便敞着窗在清风柔光里听琴饮茶。
伏泽翻着本琴谱,在微光里琢磨着曲调,弹琴也是跟着琢磨信手的弹,庄与便也随意的听。
这时,外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白毛蓝眼的猫儿虎头虎脑地探了进来,伏泽起身要抱猫儿出去,庄与却拿扇穗儿逗那白猫而过来,那猫儿逐着扇穗儿跳上了榻。
伏泽收起了琴谱,这琴谱他极为爱惜,像是他的命,翻过无数次,纸页却仍然平整清晰,轻易不给别人看。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都是孤身一人,曾经养过一只猫儿作伴,令他十分喜欢,但猫儿顽皮,又不知轻重,差点儿挠破他的琴谱。他不舍猫儿,却把那猫儿送了人。
这猫儿是楼里姑娘的,让他想起他曾经养过的猫儿,给喂过几次鱼,猫儿便赖上了他,时常偷跑到他屋里来玩儿。
猫儿活泼,小声叫着,扑着庄与的袖子抓扇穗儿,伏泽拿来一些小猫爱吃的鱼干,庄与拿过喂了猫儿一些。
门被扣响,廊下的女孩儿进来站在屏风外,矮了身跟伏泽道:有位姓景的公子想听先生的琴。
她的目光隔着屏风望过庄与,在看见那朦胧白影时连忙垂眸:奴说了先生有客,公子说,他与先生的贵客是相熟之人,定然不介意同他一起听先生的琴,那位公子执意得很,惊扰了妈妈,妈妈便让奴来问问,若贵客不愿,奴也好去回话。
伏泽没敢说话,看向庄与请示。
秦王怀里抱着白猫,偏过头去,望着窗外粼粼的海面也不说话。
那女孩儿在外头等了片刻,见里头无人回话,心知了,正要转身出去回掉,却听那贵客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景华在女孩儿的引领下进来,他在屏风后头侧身探了头先瞧人,看见想找的人坐在窗前明光下,这才走了进来。
伏泽知趣,收了琴谱,抱着琴退下,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茶点果子,也悄然退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庄与没理会坐到小案对面的人,他低着头,拿着扇穗儿,诱着钻进他袖子里的猫儿出来。
景华坐了,也不说话,隔着敞进来的薄薄的晴光打量他。
对面的人一心都在雪白的猫儿身上,他拿着小玉坠穗子逗猫儿,猫儿躲在他的袖子里,探出粉色肉垫的爪儿来抓穗子,他抬着手臂,袖子被猫儿闹得有些凌乱,露着截手腕,他今日穿着的衣裳轻软飘逸,在晴光下泛着淡淡的亮青,贴着他清薄瓷白的腕骨,在猫儿的爬抓下蹭着肌肤。
他晃远了玉坠儿,诱得猫儿跑了出来,他捏住了猫儿的颈,猫儿便乖了,喵了一声,团住了卧在他的怀里。
庄与抚着猫,袖子垂滑下来拢住了手腕。
景华这才得了空,目光向上看对面的人:庄君好兴致。他喝了茶,哀哀地叹口气,用埋怨的语气说着假话:亏我冷风里白白的等了你一夜,你却在这儿听琴逗猫,逍遥快活。
庄与道:殿下何必跟我卖可怜,我昨夜里可是瞧着殿下和别人进了屋,独自一人倍感无趣,才来喝酒听琴。
赵世子慕辰,景华跟他解释道: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也是受邀来赴吴王的宴,我那是见他咳个不止,怕海风打坏了他,别在这船上我眼皮子底下有个好歹,倒教我说不清楚,才叫他到屋里去说话。
他忽然的身子前倾,定定的看着庄与,神情和语气都掺杂着似真似假的笑:琴好听么?人好看么?睡得舒坦么?
还成。庄与垂眸望着猫儿,眼梢含着点笑,说的话真心实意:这儿清净。
景华:这是在说他聒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