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麦苗上,苏瑶带着三个孩子去地里拾柴。
陆诗涵挎着小竹篮,蹦跳着跟在后面,眼睛黏着田埂边的野花,时不时弯腰摘一朵别在头上。陆宇轩拿根树枝,边走边扒拉路边的草,想找些能烧的枯枝。陆星辰走在最前,攥着弹弓警惕地睃着四周,像个小护卫。
“慢点跑,别摔着。”苏瑶看陆诗涵跑得欢,忍不住叮嘱。
“知道啦,姐姐。”陆诗涵回头冲她笑,小脸蛋红扑扑的。
苏瑶笑着摇头,这孩子昨天吃了肉,今天精神头格外足。她自己低着头,仔细搜寻能烧的柴火,手里的柴刀时不时挥一下,砍下干枯的树枝。
自从王大伯的腿好了,村里没人再明着来求治病,却总有人在门口转悠,眼神怪怪的。苏瑶干脆带孩子们出来拾柴,既能避开那些目光,又能多攒点柴火,一举两得。
“姐姐,你看蝴蝶!”陆诗涵突然指着前面喊。
一只彩蝶停在黄色小花上,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陆诗涵蹑手蹑脚走过去,想抓住它。
“别跑太远。”苏瑶叮嘱。
陆星辰也看到蝴蝶,眼睛一亮跟了上去。陆宇轩犹豫一下,也跟着跑了。
苏瑶无奈笑笑,继续拾柴。刚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就听见前面“哎呀”一声,接着“哗啦”一响,像是有东西翻倒了。
她心里一紧,赶紧往前跑:“怎么了?”
跑到跟前,苏瑶愣住了。
一个穿笔挺军装的男人站在田埂上,背上却扣着一大坨牛粪,绿油油的沾着几根稻草,格外狼狈。旁边翻着个竹筐,地上散落些牛粪。
陆星辰和陆诗涵吓得躲在大树后,只露半个脑袋,怯生生看着男人。陆宇轩站在旁边,小手攥紧树枝,小脸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瑶赶紧跑过去,把三个孩子拉到身后,看向男人,心里直打鼓。
男人看着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即便背上扣着牛粪,也难掩一身气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鹰,盯着苏瑶和孩子们,虽没说话,那眼神却让人发毛。
“对……对不起,同志,孩子们不是故意的。”苏瑶结结巴巴道歉,心里盘算怎么收场。这年代军人地位高,得罪了可不得了。
男人没说话,慢慢转过身。军装整洁,熨得没一丝褶皱,领口系得紧,帽檐下的眼睛深邃平静,仿佛刚才被牛粪砸中的不是他。
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牛粪,又抬头看苏瑶,目光在她脸上停几秒,落在她沾着泥土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你是新来的知青?”他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听不出喜怒。
苏瑶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点头道:“是,我叫苏瑶,上个月来的。”她看着他背上的牛粪,实在过意不去,“同志,实在对不起,孩子们不懂事……要不,去我家洗洗?我家有皂角,能洗干净。”
男人低头看了看军装,又看了看苏瑶身后三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沉默几秒,点头:“好。”
苏瑶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那……这边请。”赶紧侧身让开,带他往家走。
一路上气氛尴尬。苏瑶几次想开口缓解,却不知说啥。男人也一直没说话,默默跟着,背上的牛粪随脚步轻轻晃,偶尔掉下来一点。
陆星辰和陆宇轩紧紧跟在苏瑶身边,陆诗涵被苏瑶抱在怀里,小脑袋埋在她脖子里,不敢看男人。
快到家时,男人突然问:“你家就在前面?”
“嗯,前面那个破屋。”苏瑶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
男人顺着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家门口,苏瑶先把三个孩子领进屋,让他们在屋里待着,转身对男人说:“同志,你先等下,我去烧点热水。”
男人点头,站在院子里解军帽。摘下帽子,露出乌黑短发,发梢沾着几根草屑。他随手拂掉,又整理了下衣领。
这时,他目光落在苏瑶的衬衫领口。苏瑶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领口磨得有点毛边,上面却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针脚细密,颜色淡雅,在朴素的衬衫上格外别致。
他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苏瑶端着热水出来,正好看到他盯着自己领口,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这件衬衫是原主的,玉兰花也是原主绣的,据说原主以前是大家闺秀,擅长女红。
“同志,水来了。”苏瑶把水盆放在院子的石头上,拿出块黑乎乎的皂角递给他,“先用这个洗洗吧,虽然不好用,但能去油。”
男人接过皂角看了看,又看了看水盆里的热水,点头:“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苏瑶赶紧说,“你先洗着,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换换?我有以前穿的旧衣服,虽是女装,但干净……”
“不用了。”男人打断她,“我自己有备用的。”说着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个军绿色包袱,打开一看,果然有套干净军装和内衣。
苏瑶有点尴尬:“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洗。”说完赶紧转身进屋。
进屋后,苏瑶靠在门后,拍了拍胸口,心跳得有点快。刚才那男人气场太强,让她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