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回答他晚与不晚。
吃完饭还剩下一点时间,姜栎被奶奶留下来让吃点水果再回学校。
严谨城早上因为翻了窗,所以去房间换了条裤子,一开门就看见姜栎站在爷爷奶奶的房门口,目光正落在靠墙的木质衣柜上。
“没见过这种衣柜吗?”严谨城推了一下姜栎的肩膀,把他带到了房间里,“这是我爷爷自己打的衣柜,挺结实,从我爸妈结婚到现在都没坏。”
姜栎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指着快要贴满衣柜的小红花,问道:“幼儿园贴的那种吗?”
“嗯。”严谨城笑了笑,“我每次额头上贴小红花的时候我奶奶就会把它们贴到衣柜上,过年按照小红花的数量加两个零给我压岁钱。”
小红花。
姜栎站在原地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在他的印象里,好像从没有人对他所获得的这种没有实质性意义的嘉奖如此重视,譬如那些奖状就不会比奖杯更重要,更何况是这种随手就会扔掉的,被人嫌碍眼的小红花了。
不知道为何,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一只摇摇欲坠的、快要失去黏性的小红花,落在掌心的时候质感像一片轻薄的纸片,仿佛一戳即破。
他轻轻捻起手指,回头看着严谨城,“我可以拿走吗?”
“你拿它干什么?”严谨城不解,“都被岁月蹉跎成这样了,又贴不牢。”
“我喜欢。”姜栎没管严谨城同不同意,直接放到了口袋里。
“你们有钱人家上的幼儿园,老师不发小红花啊?”
“不记得了。”姜栎转过身,揽了一把严谨城的肩膀,“那这次就当是你给我发的吧。”
严谨城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表现好在哪里?”
“好在我今天吃了两碗饭。”姜栎笑着,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比了比他们的身高,“还刺激了你多吃了小半碗饭。”
“简直功德无量。”
哪壶不开提哪壶,严谨城烦得摁了两下他的肩膀,“下去点儿吧你。”
姜栎笑得更厉害了,他顺了顺严谨城头顶翘起来的头发,“我又不是萝卜。”
严谨城没理他,缩了一下肩膀就往前走了。
“哎呦严老师怎么气性这么大呀。”姜栎手插在口袋里把小红花往里塞了塞,而后急忙追着严谨城的脚步,嘴角的笑一直都没下去过。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有资格获得一个小红花,晚自习下课铃打响后,严谨城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书,起身随意往窗外一瞥,下一秒身形猛地一顿,发现姜栎正靠在窗边,朝着自己勾了勾唇。
严谨城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袁磊在身后双手抱胸,望着自己眯眼审视的神情。
严谨城不自然地挠了一下鼻尖,嗓音有些滞涩,“那什么...”
“还说顶替不了我的位置,你看看你看看!”袁磊变成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站在外面的姜栎,怒道:“这都逼宫了!”
严谨城笑着叹了一口气,手上速度快了起来,他匆匆收好书包,蹭着袁磊的肩膀出了位置。
在感觉到对方没有跟上来之后,又后退着拽了他一把,很蹩脚地宽慰道:“有人帮你省事你还不乐意上了。”
袁磊冷哼:“这是一回事吗?”
严谨城嗯嗯两声,“两回事两回事。”
“唉。”袁磊瞧着严谨城第一次跟着人群后面出教室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儿大不中留啊。”
严谨城回过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说呢?你没发现你最近和姜栎来往太密切了吗?又是吃饭讲小话,又是去他家里,还留宿,晚饭还让他去你家吃饭!严哥,你之前对他的那种看不顺眼的劲儿呢,哪儿去了?”
“飞了。”严谨城攥了攥书包带子,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交朋友的过程不都这样?”
“我只是没想到好吗。”袁磊其实到今天也发现了姜栎是个好人,但是这种好在他想法里是一种远距离的好,也从来没想过对方这样的人会进入到他们的小圈子。
遇见了熟络地打招呼、聊会儿天,分别的时候说再见,之后不会有任何深入的接触,这才是严谨城的作风。
谁知道,严谨城的声音一下变轻了,回避着视线模棱两可地说:“想不想得到那也是发生了。”
到门口的距离很短,等到身前的人都挤完了,两个人的对话也在不紧不慢的挪动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