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辆墨绿色的装甲车正沿着公路蠕动,车身上醒目的白色编号在雨中若隐若现。
陆洋的心沉了下去——那是敌军最精锐的装甲侦察营。
没想到他们直接绕开了西南防御线,选择进攻侧翼。
“准备燃烧瓶!”赵立堂拖着伤腿组织防御,“把缴获的汽油都集中起来!”
第一波装甲车在两百米外停下,车载机枪喷出火舌。
子弹打得战壕边缘土石飞溅,一个新兵的头盔被跳弹击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放近打!”陆洋按住身边颤抖的新兵,“等他们步兵下车!”
当敌军士兵猫着腰接近到五十米时,李铁柱吹响了尖锐的哨子。霎时间,战壕里飞出二十多个燃烧瓶,最前方的装甲车顿时陷入火海。
失去掩护的步兵成了狙击手的活靶子,清脆的莫辛纳甘步枪声接连撂倒三名军官。
但更多的装甲车正在展开战斗队形。陆洋看见有个戴大檐帽的指挥官正在用无线电呼叫炮火支援。
“通讯员!”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呼叫师属炮兵团!坐标......”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传来熟悉的尖啸。陆洋条件反射般扑倒身边的战士——但炮弹却落在敌军后方。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齐射,精准覆盖了装甲车队。
“是我们的炮弹!”小杜兴奋地大喊。
硝烟中,幸存的敌军开始溃退。
陆洋正要组织追击,电台里突然传来741团团长的声音:“各单位注意!敌军主力正在撤退!重复,敌军主力正在撤退!”
阵地上爆发出疲惫的欢呼。
李铁柱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掏出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三支被雨水浸湿的烟卷。
“省着点抽。”赵立堂递来自己的水壶,里面是出发前从炊事班偷偷灌的白酒,“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陆洋望向边境方向,雨幕中,隐约可见界碑伫立在山巅。
第137章 顽强又聪明
江宁意推开小院的木门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院子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外婆正坐在藤椅上纳鞋底,见她一个人进门,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又继续穿针引线,只是指节微微发白。
“宁意回来了?”外公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他手里还拿着半截粉笔,显然刚从黑板前转过身——尽管已经恢复工作,他仍保持着在劳改时养成的习惯,总爱在墙上写写画画。
“嗯,研究院今天不上班。”江宁意把行李放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尽量让语气轻松些。
“嫂子,我哥呢?”
陆梦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现在17岁了,在县城上高中,这次是特意请假回来,为了第一时间见到两年没见的哥哥。
屋里的空气突然凝滞。外婆的针尖戳破了手指,血珠渗进鞋底的千层布里。外公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哥......部队有任务。”江宁意转身去拿橱柜里的搪瓷缸,借机避开妹妹的目光,“可能要晚些回来。”
陆梦刚要追问,外公突然咳嗽一声:“梦丫头,去村口打斤酱油。”
见小丫头不动弹,老人轻轻拍了拍黑板,“你哥哥是军人,你不是也想当军人吗?军令如山倒,快执行!”
陆梦屁颠颠的拿着钱票跑了出去,江宁意这才松了口气。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熟悉的村里人探头探脑,见只有江宁意在,又讪讪地走开。
但那些压低的议论还是漏进窗户——“听说南边打起来了”、“江老师的丈夫不就是侦察兵”......
江宁意站在窗前,望着那些渐渐散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上的红双喜。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里屋传来粉笔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外公又在写什么了。
“宁意啊,”外婆忽然开口,手里的针线活没停,“你上次说,博物馆那幅《溪山清远图》要修复?”
江宁意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放下茶缸,从行李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嗯,这是临摹用的绢本和颜料。”
都是她和陆洋在首都一家店一家店挑选回来的。
外公从里屋踱出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粉笔灰:“修复古画最要紧的是心静。当年我在研究所......”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三个人都想起那个被红卫兵砸碎的玻璃展柜。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江宁意已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铺开绢本。
她用小楷笔蘸了赭石颜料,手腕悬空地勾勒着山石轮廓。外公背着手站在身后,时不时指点两句:“皴法要再干些,元代画家的笔意......”
“江老师!”村支书家的小儿子扒着墙头喊,“市里来电话找您!”
毛笔在绢上洇开一团红晕。江宁意小跑着来到大队部,听筒里传来研究院主任急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