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同志,这里有人吗?”
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指着他对面的座位。
“没人,您请坐。”陆洋迅速收起照片,帮老人把行李放上行李架。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让他想起连队里那些服役二十年的老士官。
火车鸣笛启动,老人好奇地看着陆洋桌上的物品:“当兵的?”
“西北戍边侦察连的,现在去军校报到。”陆洋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巧了!”老人眼睛一亮,指着自己左胸,“老铁道兵,36年的!”
那里别着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
两人聊得正欢,陆洋突然想起什么,打开辣椒酱铁盒:“您尝尝我们炊事班的特产?”
盖子刚掀开,一股混合着花椒和孜然香气的辛辣味道瞬间弥漫整个车厢。
前后几排的乘客都转过头来,有人开始咳嗽。
“这味儿...”老铁道兵深吸一口气,突然激动起来,“西北戍边二军区老王头的配方是不是?我当兵那会儿在西北吃过!”
陆洋惊讶地点头:“您认识王班长?”
“不认识,但这配方我记了三十年!”
老人眼睛发亮,“当年我们连炊事班长和老王头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他们直接用馒头蘸着辣椒酱,辣得满头大汗却停不下来。
周围的乘客起初皱眉,后来渐渐有人凑过来讨要。
很快,整节车厢都飘着西北边防特有的辛辣气息。
“军校到了记得来信!”老人在中途下车时紧紧握住陆洋的手,“替我向老王头问好!”
夜幕降临时,火车广播通知即将到达石家庄站。
陆洋收拾行李时发现辣椒酱已经下去大半,不禁苦笑——这下后面的日子里得省着点吃了。
石家庄站的月台上没有想象中热闹的迎新场面,只有几个穿着常服的年轻人笔直地站着,像几棵移动的白杨树。
陆洋拖着行李走近,看到他们胸前别着“陆军军校”的铭牌。
“西北戍边来的?”
一个高个子学员扫了眼陆洋行囊外的番号,突然笑了,“听说你们那的辣椒酱能当武器用。”
第112章 刚来就测试
“陆洋是吧?”
一个皮肤黝黑的学员抢过陆洋的背包,“陆军特种作战专业!”
见陆洋愣神,他咧嘴露出白牙,“我姓赵,赵辉。咱们是同年兵,不过比你早到三周。咱们陆特是今年新设的专业,可没有学长来接。”
“你好,赵辉同志!”
陆洋立正敬了个礼。
赵辉回了个标准的军礼,手在帽檐碰出清脆的声响:“别这么正式,以后咱们就是同吃同住的兄弟了!”
他一把揽住陆洋的肩膀,“走,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的‘狗窝’。”
远处突然传来争执声。两个穿铁路制服的人正拦着个农民打扮的老汉,老汉怀里紧抱着个褪色的军用挎包。
“证件!没有介绍信不能去军校!”
“俺给儿子送冬衣...”老汉急得直跺脚,胶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沙沙响。
陆洋注意到他右裤管空荡荡的——是条假腿。
“同志。”陆洋上前亮出学员证,“这位前辈的行李我担保。”他转向老汉,“您儿子在哪个队?我们帮您联系。”
老汉颤抖的手从挎包夹层摸出张照片:年轻学员的领章上,红星还泛着新漆的光泽。“说是...说是...电子什么的...对!就是电子通讯。”
赵辉也准备过来帮忙,慢了陆洋一步,他看见照片突然倒吸一口气:“这不是那个...”
他猛地刹住话头,接过照片轻声道:“叔,您跟我来。”
火车站的值班室里,陆洋泡了杯浓茶递过去。
茶气氤氲中,老汉讲述的故事让空气都变得沉重——他儿子去年抗洪时为抢修通讯设备牺牲了,今天是忌日。
“娃的战友们...每年都给俺们捎东西,俺们想着给他们织件衣裳。”
老汉从挎包里取出几件手织全新的毛衣,明明他自己衣服的肘部还打着补丁,“他娘天天哭,现在眼睛也看不见了,这几件毛衣都是凭着感觉织的,俺就想亲自看看他待过的地方...”
陆洋坐在开往军校的军绿色卡车上,老汉佝偻的背影在招待所门口渐渐远去。
车厢里新学员们兴奋地交谈着,只有他和赵辉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