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路人小声的议论传进他的耳朵里,他接过身边人撑着的黑伞,一片雪花被抖落下来,滑过伞面的时候,发出了凉飕飕的摩擦声。
少年的身上披着厚实的披肩,整个人包裹在深色的大衣中,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皮肤因为低温而沾着冷气。
“少爷,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回车上吧。”
他凝视着面前那幅熟悉的画,隔着玻璃,只觉得恍如隔世。
“我想再看看。”
他紧紧捏着冰凉的伞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魏栩生紧盯着人群远处那把黑伞,正是人流高峰期,他奋力开出一条路,如同在海水中逆流而上。周遭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急切。
离庭院越来越近,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像飘到了另一个时空,周围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只有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魏栩生终于看清了那个背影。
瘦削的少年肩上披着棕色外套,穿着厚实的黑色休闲裤和一尘不染的靴子,比一年前又长高了一点儿。
魏栩生的呼吸凝滞了,而那人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微微转过身。
熟悉的侧脸出现在面前。
“南归!”
叫出这个久违的名字后,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白色的天光下,那把黑色的伞微微抬起,露出少年依旧白皙清瘦的面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颤动,南归张了张嘴,又很快咬紧了嘴唇。
他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眼睛里似有泪光,却又故意皱起眉,用初见时那种冷冰冰的表情盯着魏栩生。
“……魏先生。”
他的声音比一年前有些沙哑。
魏栩生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脸庞,思念太过于浓烈,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为过于疏离的语气而失落。
片刻,魏栩生终于缓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
南归咬着唇,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好久不见,”他的语气十分平稳,说话也有条不紊,“魏先生,是考虑好要把作品卖给我了吗?”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高大的保镖,对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要和魏先生去会客室谈事情,”南归语气里带着不满,像极了一个富家的小少爷,“你们不用跟着。”
“可是,南姐交代了……”
“我来。”
黑伞被一只大手接过,魏栩生上前一步,熟稔地为南归撑起伞。
“你们放心,”他礼貌地朝那几位保镖扯出一个笑容,“我会照顾好他的。”
南归嘴角抽动,紧握地手掌攥着衣袖。
“我一会儿就回来,去门口等我。”
他冷冷看了一眼保镖们,也不等魏栩生,兀自往人少的走廊走去。
庭院的地上落了雪。
魏栩生右手撑伞,视线始终落在南归的头顶。他数次想要开口,南归却越走越快,无数的话语到了嘴边,最终都咽了回去。
“会客室往哪走?”
南归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意。
魏栩生心中一沉,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却又为南归高兴。
他早就想过这个结局。
南归从前喜欢他,未必现在还喜欢。
或许这次见面,就是最后的道别。
倘若成长的代价就是对自己的冷淡,魏栩生其实也是愿意的。
现在的南归能够自如出入他想去的任何地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在这边。”
魏栩生神色依然,撑着伞,将南归领进庭院旁的会客室。
“请稍微坐会儿,”他抖了抖伞上的落雪,打开门,“天气太冷了,我给你泡茶……”
话音未落,刚才对他冷冰冰的南归忽然转过身,拽着他的衣服,一把将他拽进会客室。
魏栩生一愣,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背。
砰。
会客室的门关上了,当雪地的光亮完全消失的那一刻,魏栩生感觉到南归紧紧箍住他的腰,浑身充满冷气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
黑暗中,南归哭了。
魏栩生紧紧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块冰。他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而后用力将人按进怀里,鼻梁贴着他的围巾,狠狠吸了一口气。
“南归。”他抚摸着南归因抽泣而颤抖的背,心中一块沉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