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忠昌面前案瀆之上,有著一只纸鹤,纸鹤上已然写道:
“泗水城已现瑞鹤踪跡。”
除去纸鹤,桌面还有几卷林家送上的供词。
这是林家从覆法道之人手中,抢下了那几个凡人官员,加以酷辣手段审问后,这才將供词汇集,呈现於林忠昌手中。
將手中那几个凡人官员的证词,全都通看一遍,林忠昌猛然把供词扔到前方地面。
“明天瑞鹤將至,覆法道的崽儿们,居然还沉得住气,不將那一位送出城?”
林忠昌眉头紧锁,看向桌面正中央处,所摆著的一张巴掌大的地图。
这地图上所绘的,正是为灶康城的里外模样。
而在地图边角之处,还盖有一方印章,印章上写到:
“洪树。”
不仅如此,这地图之上好似有些墨滴,然而那些墨滴每隔一会儿,又会改了方位。
这些呈现在灶康城地图上的墨滴,便是如今覆法道所有人的详细位置。
这幅地图所用之纸,是为林忠昌从京城下放时,特意前往三品官员家中所求之珍宝。
在来到灶康城之前,林忠昌便知晓定是个极难差事。
这幅求自於三品官员手中的纸,有著无上妙用,且还盖了三品官的私人章,不仅沾染了三品官员的官气不说,其內还有著信字圣人的几分气息。
双眸紧盯於地图之上,林忠昌瞳孔一缩。
只见那幅灶康城地图之上,那些代表著覆法道贼子们的墨滴,竟然是全都有了动作,正於灶康城四处窜动。
“动了。”
林忠昌缓缓站起身。
上一次与覆法道眾人打过照面后,林忠昌便以通缉之法,將覆法道眾人气息记下。
结合这幅得自三品大官的纸,便可监视城中覆法道眾人的动向。
由此这般,林家这段时日以来,才会波澜不惊,如同傻子一般实则乃是林忠昌隱隱之中,也已掌得几分全局。
隨著林忠昌站起身,莫名大风从其身后吹去,將其身前不远处的房门,吹得哗啦一声彻底开。
外头月光洒落间,隱隱可见数百条身影,俱都静默站在门外。
其中不仅有林家上下家底,甚至连灶康城的,那两百九十三个王朝县兵,县兵上头的一名县兵把总,一名县兵守备,全都在列。
林忠昌眯著眼睛,如今已然到了紧要关头,加之那几位凡人官员,也借覆法道之手拿下。
没了那几个凡人官员联名文书,灶康县城之中的所有力量,全都归於林忠昌掌中。
“覆法道的贼子,你们一直拖著,不將公主送出城去,无非就是想將灶康城之事闹大,影响到林家在京城那边的布局“
说到这里,林忠昌轻笑一声。
“我不过林家支脉子弟,年近四十,好不容易凭自身混得个御史,却被林家主脉一道指令,就背了个茶大人的名头,一路贬来这偏远小城,
你们想坑林家,
我何尝不想呢?”
林忠昌好似彻底掀开麵皮,自收到主脉之人的调令后,那股子怨气便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不是林家主脉弟子,未曾受到主家过多帮助,凭藉自身本事於官场之上摸爬滚打,甚至还做了倒插门,这才得以混到个御史噹噹。
然而,就因自己乃是林家之人,便不得不受林家主脉,那伙酒囊饭袋之辈的摆布。
不仅在官场名声一降千丈,没有重回京城的可能。
甚至千辛万苦做的倒插门,攀上的勛贵高枝,也被女方和离。
这些日子灶康城林家的无能,好似都有了缘由。
就算灶康城的林家分支,再如何蠢笨,毕竟也在灶康城中经营多年,按理来说,灶康城的林家也该早有动作。
然因林忠昌怀著私心,明明几日前,就发现那覆法道之人,经常聚於一处破败大院处。
那处大院,说不得便是那位公主的藏身之地,但林家也从未强攻查看。
林忠昌隱而不发,一直憋到了现在。
“待覆法道闹出天大的祸,我在將这祸事平息。
一则让林家背上黑锅,二则还可证明自身实力。
为以此投名状,我便可舍了官场,投入其他世家里头。
就算其他世家不容我,但为了噁心林家主脉,亦会將我收入门墙。
无论结果如何,我林忠昌都比在此处,当个小小县令来的快哉!”
小心走入屋中的捕快,打断了林忠昌的思绪。
“族、族兄,我们已准备好了。”
“等。”
林忠昌扫了捕快一眼,只说了个等字。
那捕快抬头欲言又止,却是不敢开口。
县衙之外,覆法道的人宛如发了疯的野狗,於灶康城之中掀翻了天。
然而县衙里头,依然是静默无声。
就连那些平时,在街道之上巡逻的县兵、皂隶们,也俱都不见了身影。
当初阳自天边升起时。
张慎已出现在了灶康城外,站在了妻娘娘庙的小山之上。
他面前的,正是子神庙的大和尚们。
朝著子神庙的和尚们深深一拜,张慎回身看向远方的灶康城。
子神庙的和尚们,见已完成子神佛的吩附,一个接一个道別离开。
原地只留张慎站於山崖,远远朝灶康城眺望。
“妇娟姐姐。”张慎轻声朝著一旁的鼠妖妇娟道“我们走吧·”
鼠妖妇娟点了点头,她也没料到,自家主子竟是如此简单,就从灶康城那泥潭之中脱了身。
“没有了她在,日后我的修行速度,估计要一落千丈了——“
张慎低声嘆息一句,身后的鼠妖妇娟,却是犹犹豫豫的道“官人,先前主母在侧,奴婢不敢说,如今倒是可与官人讲上一讲。
奴婢虽没有进过官人心庙,可官人原先的根基虚浮屏弱,是为极差。
到了如今,官人的修行根基,便是比起大世家中的道子,该也相差不大了。
奴婢斗胆一猜,怕是主母把自个儿的当做了淬炼的法宝,一直给官人淬炼基土呢——“
张慎脚步一缓,扭身看向鼠妖妇娟。
既然鼠妖妇娟挑起了话头,张慎索性也將自己心庙中的异常,如那心庙中的泥土,开始之时乃是土黄色,到了现今竟是染著丝血色的黑色等事,全都一一道出。
“是魂血。”
鼠妖妇娟身后,有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张慎抬眸看去,正是金光大盛的坎咸和尚。
看坎咸和尚的模样,该是被子神庙中的妇娟堂妹顶了身子。
“那位该是拿自己魂血,来给你淬炼心田,
至於你心庙中的白灯笼、鬼柱子,乃是鬼神赐福的门槛。
这鬼神赐福的门槛,该也是那位压榨了自己阴寿,给你日后插香火,得长生的修行台阶。
起码到你供三牲境界之前,修行速度都不会慢。”
张慎手指微颤,彻底沉默下去。
初阳的阳光正式升起,將张慎的后背烤得暖洋洋的。
“呵。”
张慎轻笑了一声,缓缓转过了身。
他迎阳而立,看向远方的灶康城。
“妇娟姐姐—.—“”
“官人?”
“咱们,回城。”